双方立场互换,这次倒成了黑死牟抓着缘一的手腕,将人拉得倒了下来。
缘一只觉后背接触到人体温热的某处,头顶更是抵住了兄长的腹部。
他仰面看着六眼的恶鬼,而他的兄长垂首,暗红色的长发铺散而下,落在缘一身上。
两人俱是睁大了眼,没料到如此场景。
黑死牟先移开了视线,六只眼睛各有各的落点。
“快起来吧,我现下并不饿。”
黑死牟刚变成鬼数日,变鬼之初,无惨大人便给他投喂了食物,理应没这么快.感到饥饿。
可血亲的血液再度激起了他的食欲,口中唾液分泌,胃部肌肉蠕动着,想要迎来更多,直到感到饱腹感。
既然答应了变鬼的邀请,黑死牟就是做好了食人的准备。
吃人这件事,与其说会让他产生负罪感,不如说是食物发生改变之后的不适应。
身为武士,他本就需要于战场厮杀,他杀的人可比杀的鬼多得多。
正如缘一所说,恶鬼食人根本无需刻意找人来杀,人类自己对自己的同类下手更为残忍。
一场战斗下来,死十几人、几十人,那都只能算小摩.擦。
每年因服徭役而死的人都不知凡几。
岩胜当年进入鬼杀队,本就不是为了向食人之鬼报复。
不过是为了追逐使出煌煌剑招的缘一罢了。
因而他不因食人而愧疚,饿了便会去吃,如今未食用不过是因为不饿罢了。
可刚才还毫无饥饿感的身体,为何突然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
还是说,神之子的血肉更能激起他的食欲吗?
缘一似乎颇为享受这个动作,赤红的眸子仿佛能穿透肉.体躯壳,直看到人心。
黑死牟知道缘一不能。
通透能够确实能看穿身体,可神之子却不通人性。
如若不然,他为何不愿等等他的兄长,如此残忍地将胞兄丢在原地?
“缘一,你走吧。”
既然过去未曾停留,那么未来也不要为我停留。
“人鬼终究殊途……若是无惨大人……下令,我会对你……出手。”
黑死牟感到缘一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虽然杀气未曾针对自己,但已然能感觉到缘一正准备挥刀的起手式。
“你若要……伤害无惨大人,我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兄长若是想要杀我,那便杀吧。”
缘一敛了笑容,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
“不过无惨若是为难兄长大人,我定然会在死前将他杀死。”
即使是再怎么冷血的鬼,也实在无法对自己百分之百袒护的弟弟说出违心的话语了。
黑死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鬼王能够翻看所有鬼的思想、记忆,他对无惨问心无愧。
不如说,这样坦诚相待,让他不必再伪装起自己的卑劣,反而更让他感到轻松。
因此,他不可能无条件地包庇缘一。
他的偏袒只能到缘一绝不能伤害无惨大人这一步。
哪知黑死牟还没想好到底怎么让缘一改变想法,无惨的声音先在他的脑中响起。
那是仿若在耳边响起的巨响,鬼王以几乎破音的高音向黑死牟吼道:“你和那个怪物呆一块儿,随时告诉我他的方位,绝对不能让他靠近我!”
“等他死了你再回来!”
黑死牟将注意力放在与无惨的对话上,回答缘一便慢了一些。
等回过神来,发现缘一红眸黯淡,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神之子这副模样,若是被无惨大人看到,恐怕会让这位鬼王笑得开怀也说不定。
“兄长大人,便是让缘一远远跟随都不行吗?”
“偶尔……只是偶尔见上一面……”
“一天……两天也好……”
神之子泫然欲泣,刚刚才被泪水洗练过的宝石,这会儿又浸润在水中了。
不过数日未见,他的弟弟何时这般爱哭了?
就连母亲去世他都没看到缘一落下一滴泪过。
生怕缘一再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黑死牟一把捂住了胞弟的嘴。
他微眯着眼睛加快了语速说道:“无惨大人已经同意……我与你同行了。”
缘一的眸子放出光来,璀璨不可直视。
黑死牟移开视线,却因此未能阻止缘一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为什么还要对这样的他念念不忘呢?
黑死牟的存在只是神之子的污点,随手抹去才是正确的。
感受着人体的温度,鬼化的手反抱住了神之子的身体。
缘一没有任何抵抗,全身心放松地与他相拥,就如他们还在母体中时那般,共享共同的体温。
他们未能解开互相的心结,或许这一世都将这般互相制约着、纠缠着、憎恨着、爱着,但休戚与共地走到生命的终点——缘一生命的终点。
恶鬼将在此世间肆虐下去,或许会如同另一个世界一样,四百年后有一群仁人志士齐聚鬼杀队,结束他们悲惨的生命。
【BE1与鬼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