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更是背后不知何时被刺了一个大洞,汩汩地流出鲜血来,黑色的衣服上虽看不出血迹但是有着浓浓的血腥味。我们三人褴褛地向官道行去,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有棵巨大的槐树立在路中。几个官兵站在路口盘问着欲通关卡之人的身份。我们拿出通关文牒后,匆匆过关后,在一旁的茶寮坐下等待着大力的出现。
几队人马嚷嚷着要通关,但似乎其中一人缺少通关文牒,被拦截下了。听那官兵大喝,说是朝廷通缉着要犯,那画像之人倒卖军马,若无通关文碟必须拦截不得放出。随后车队为首的小老头将一袋鼓鼓的钱袋给了守卫。解释道,那人虽无通关文牒但与那要犯显然非一人,求着通融过关。软磨硬泡下,那官兵终让车马经过。
我们已经叫过了好几次茶盏,眼见已然过了午时,那约定的老槐树下仍然沉默伫立,数下空空荡荡。绾绾望着槐树低下发呆,每每有人或车队走来,我们都兴奋地抬首,但希望一次次破灭,始终未见大力的身影。擎天紧紧攥着那油布包,闭上眼睛似乎是想以此掩盖心中的波澜。
“走罢。”擎天睁开眼,眼睛里全是猩红之色,像是大哭过一般。绾绾抽泣着摇头,“我们还等一会吧,再等一会吧!”
“走罢,若是现在不走,晚了或还有危险,那……不是……愧对了……大力。”这是擎天第一次完整地说这么完整的一句话。
一路无言,不知多久,我们终于到了驿站。平静后,我们决定打开大力留下的油布小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是通往互市埠的路引;二是他玩笑间时常炫耀而夜间总是捂在怀中抚摸的铁刀;三是一封家书。
信上赫然写着,“娘子亲启:见此字时,大力今生已负你,娘子可再行婚嫁,陈记铁行尚存工钱五十两。代我向爹娘磕头。此生已先行,来世望再做夫妻。勿替为夫寻仇”。
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四顾无言,仿若任何话语都会惊扰这份托付。擎天拿起沾水的布擦洗着那把和满泥泞的铁刀,随后郑重地将油布小包装好,他顿了许久才道,“公子、小姐,此前我尚不知护送你们之后的下一步在哪里,我想待你们安顿好后,我想去把大力的遗物交给他的妻子。”
擎天像是想要倾诉一般,深深叹了口气,“大力曾说,他是那群山匪中长大的,后来受伤被他的娘子所救,决定不再当山匪,并进入尚未入宫的淑妃娘娘的府上当护卫,或许他之前也想过这因果,但因果似乎亦未曾避开。”
他的话音落下,像是沉重的石头,投入本就凝滞的空气中,连回声都被吞没。曾经过往的种种似是全部串联起来:他对那条悬崖之路的熟悉,对安平寨过分的警觉,他选择留下的决绝,以及他往日豪迈笑容下偶尔闪过的阴霾。
原来那并非全是对贼寇的忌惮,而是对故土的梦魇;那以命换命的决绝,更像是浪子为前半身的所为画下句号。他救我们,或许也是在救赎那个持刀而立的自己。
绾绾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衫,我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确实心中像压了千斤巨石一般,若这是大力的因果,那我和绾绾的因果是如何呢?擎天缚手站在桌台前,他将油布小包抱在怀中,道“公子、小姐,睡吧,后面还要赶路。到了互市埠……才真正开始。”
我明白他所说的,但又情不自禁地陷入思考,若刀光剑雨、大火烧山、奔逃隐身为我和绾绾的因,那么我们的果会不会是惨淡告终呢?难道这热烈、不为世所容的爱情真的能拗过所谓的天道因果?
我不知。但,因果是回头望时,才看清的冥冥轨迹。而活着,只能向前走。我低头,看着怀中绾绾哭得红肿的眼,和那紧紧环着我的腰、不曾松开的手。这双曾执笔抚琴、如今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便是此刻我全部因果的答案。。
“睡吧,绾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竟也带上了一丝如擎天般的沙哑与平静,“后面还要继续赶路。”
黑暗中,没有答案,只有触手可及的温暖,和明日必将升起的太阳。
这是我们为自己选择的‘因’,而‘果’在何处,便只能交给来日,由我们两一同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