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转过头,看向夏绾,问道:“绾绾,你要孤帮吗?”
此事竟涉及那殿试陛下钦点的状元,夏绾并不觉得苏启对她的喜欢能够让他冒着得罪礼部和皇帝的风险救这个女子,但这女子与福安如此相似,若是拒绝她所请,竟让夏绾仿若恍惚回到了那日马荃抓捕她那日,她于心竟是无法狠下心拒绝。画面中的她看向苏启道:“妾自是希望殿下能够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子的,但若是殿下有苦衷和顾虑,妾亦理解。”
苏启的眼中竟有几分无奈之色,他道:“是因为他吗?”
夏绾不言,只是垂下眸子,不语他对视,良久听到苏启道:“既然是绾绾所想,那孤就筹谋下吧!”
画面中,夏绾惊讶地望向他,若说此刻她内心没有震动,那必然是假的,她未曾想苏启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几日后,苏启终于想好了他的筹谋,他道:“这几日,孤派人核查了那妇人所说之事,确是为真。下月初宫中将设恩荣宴,皆时绾绾你须在见到这裴照元后便敢不适晕倒,醒来后须说仙人有释,文星照顶,然紫薇未动,非天命之人。”
见夏绾脸色有疑,他柔声解释道:“绾绾,兹事体大,若以常言谏之,无法撼动。以天命之言,或可有转圜。”
画面内,夏绾点点头,还颇为感恩苏启相救的恩情。
但画面外,夏绾却觉得这一切发生地太巧,那日正好撞见一女子市井喊冤,那女子又与福安七八分的相似,而那女子要用怪力乱神之力扳倒的人是裴照元——当朝礼部侍郎之子,不知这裴照元身后究竟是什么力量。若是奏效,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她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个即将走向陷阱的自己,却只是摸着冰凉的虚空,任是她如何大喊‘或有阴谋’‘或有阴谋’,画面中的自己也闻所未闻。她无奈地瘫坐在地,只能妥协——此刻唯一之法便是静观其变,看这执棋者会如何落子。
那恩荣宴上,夏绾依约而行。她事先服下苏启预备好的药,手上却止不住发抖。一旁的苏启轻轻抚摸着她的手,道:“绾绾,别害怕。孤在!不论发生什么,孤都会护着你。”
她拉着苏启走向御前,她微微抬首看到天子喜气展颜,一旁的皇后亲切地看向下方已然入座的学子,文武百官寒暄着有的忆往昔,有的则是对家中有子高中的官员连道贺喜。
她看着那一片喜气中裴照元入殿。此刻正是时候,她任由药效在体内发作,虚弱无比地倒在殿前。画面外,她看着皇后原先和蔼的笑脸骤然突变,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却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怀疑的,还有佯装平静的,那裴元照脸色确实一黑,看向他的父亲,两人目光似在交流些什么。
一片混乱中,只见那苏启抱着晕倒的她,像是担心极了,他的眼睛猩红像是要渗出泪来,吼道:“御医呢?御医在哪里?”夏绾站咋画面外,她看到那坐在高台上的皇后半晌才缓过神来,招呼女官们和御医将晕倒的自己安置下去。
她见一旁的官员先是看了看苏启,后从席面中出列,道:“陛下,昭武王侧妃与仙人有缘,今日恩荣宴晕倒,难不成是上天有所警示。”
台阶上,那帝王睥睨地看向出列的官员,若有所思。
又一名钦天监的占星史出列,“陛下,天却又异象,但却仅是一瞬,故未记入占星册予以上报。”
又几名官员匍匐着向前,“若为上天预警,还请陛下彻查!”
那裴元照与礼部侍郎看向坐在上位的丞相,那丞相只是睨了一眼二人,并未反应。
帝王终于出声,“众爱卿莫要臆测,待昭武王侧妃醒来后,一问便知。”
她幽幽转醒后,见榻前正是苏启在照料,一旁高坐着皇帝、皇后。见她醒来,那帝王威严出声,“夏氏,为何今日晕倒?”
她照着苏启所言回话:“许是仙人托梦,臣媳今日竟入梦见到了一位老神仙,他说……”
见她略有畏缩,帝王陈声道:“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他说,紫薇不正,或有天罚……”
帝王大怒,遂返回恩荣宴,那皇后追着赶了出去,却在走前讳莫如深地看了夏绾一眼。
那日之后,听说皇帝让裴照元当场考题,却见他虽有才华,但远不及此前的精才绝艳,圣怒之下罢了那礼部侍郎的官职,并派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共查此案。
后来,这事情不知怎的传到了民间,一时间群情激愤,文人墨客讨伐不已。但后来,竟然城中几处寺庙都烧了起来,民间竟都说这是天罚,联合着在陛下面前穿上了万民书。
此事闹得甚大,这案子背后的是礼部侍郎、翰林院官员合谋鬻题,将试卷卖给高官之子,从之牟利;并借机安插世家子弟任朝廷官职。那些买题获得官职的官员要么被罢□□放,要么被皇帝直接处死,一时间都城内竟是血流成河,民怨才此止息。
苏启一连消失了数日,据府里的丫鬟说,他或忙着在书房和谋士议事,或是忙着在外应酬。再后来便是他被皇帝册封成了太子,她被册立为了太子侧妃,太子妃的位置确是一直空悬。这两年虽是边境仍然偶有摩擦,但所幸未再次升级,朝中也是主和派偏多,毕竟这战争劳民伤财的,对这些高管的身家性命更是威胁。
夏绾到魏国后最开心的时刻,无非是收到马荃的书信,信上总是寥寥数语,边境无碍,他也无碍。
夏绾与苏启成婚的第二年,皇帝下旨将新任礼部侍郎的女儿赐给了他做正妃。夏绾倒不惊喜,毕竟从未想过要试图得到他的爱。
夏绾站在画面外,看着收到赐婚圣旨那日,苏启醉醺醺地冲入房内,将已然安寝的她扒拉起来,他温热的手掌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看向他,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夏绾,孤要娶亲,你便真的毫无所谓?”酒气混合着一种危险的压抑扑面而来。
她看着画面中的她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我以为殿下一直知道福安是夏绾的夫君,而柔嘉公主并不在意她的夫君是否会娶别人。”
这种彻底的、仿佛他与其他任何人无异的漠视,终于撕碎了他最后的耐心。苏启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再无半分暖意,只余寒冰:“好,很好……既然你永远学不会乖顺……”
他开始疯狂撕扯夏绾的衣衫,夏绾起先拼了命地挣扎,但男女之间的力气相差太大,苏启将她的手绑在床头的柱子上,她只能无力地接收着这一切。红烛灯灭,一片狼藉,却尘埃落地。她在画面外,挣扎着尖叫着想去阻止,但每每走进总是触碰到一片虚空。她不知道苏启的感情因何而起,也没想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竟然成了现在的模样。
光爬上了床,照见她已然哭红了的双眼,以及已经勒出了血的手腕,她欲摸头上的玉簪,却只摸到苏启送给她的凤凰玉簪。她将那玉簪抵住苏启的咽喉,但半晌终是未能下手,若是他死了,这两国怕是就乱了,她只能伏在床头将泪水都咽在了肚子里。原来,一切在她答应嫁往魏国之日起就都变了模样。
那日之后,夏绾病了几月,竟也不见得好,妙音每日在床前伺候着,有时她会看见妙音在偷偷抹眼泪。她时常宽慰道,“妙音,无事的。待我去后,你拿着梳妆台上的盒子离开这里,开心地去过你的新生活。”妙音看着她,她好像听到她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夏绾感念道自己似是要身死,脑海中常常浮现起福安的模样,祈求着妙音帮她再送最后一封信给马荃,那封信上仍然是祈求着马荃放过福安,毕竟事情已经过了很久,坊间关于福安的传言亦几乎都消失了踪迹,他该自由了。后来,妙音送来了来信,说是马将军已然放福安归家,让她莫要挂念。她胸中巨石已落,只要福安一切安好就好,也不知道几十年后九泉之下再见,他会不会怪自己曾经抛弃了他。
再后来,她看到约莫大半年未见的苏启,他站在榻前,俯视着昏睡的她。画面外,她看着苏启一身太子常服,不怒而威的气势更甚,他问:“绾绾,你为什么不乖点?若是乖点,说不定,我就心软让你活下去了……”
闻之,画面外的夏绾巨震,‘让我活下去?’心中的许多疑惑像是迎刃而解,她想起苏启提过的皇室纷争,誉王和皇后虎视眈眈,他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若是长此以往,军权稀释,誉王或许会东山再起。这一切,是否才是他需要“神女”这场大戏的真正原因?
成婚的第三年,夏绾看到她平静地死在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