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稽查官也是一怔，走到游夏面前，从上到下地打量，后来甚至掰开他的嘴，捏住他的下巴查看口腔里的牙齿。

游夏看见稽查官在记录上写到——

“自然人体征：身材瘦弱，目测一阵风就能吹倒，无龋齿，口腔健康状况良好。”

稽查官记录完，就小跑着去追赶大典狱长的步伐——

陈罪被几名稽查官簇拥着，一个一个排查队伍里的人，他走到陈珂面前，脚步一顿，陈珂笑嘻嘻地喊了声“哥”。

陈罪淡淡地“嗯”一声，身后的稽查官用检测器在陈珂的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对大典狱长点点头。

两兄弟的交谈止步于此。

“不愧是大典狱长，真是铁面无私，连亲弟弟进城都要查。”身旁的雇佣兵戳了戳游夏的手臂：“我还以为你们兵团能因为陈珂和大典狱长的关系免于被检查呢。”

另一名雇佣兵轻哼一声道：“陈罪当年可是亲手流放了自己的父亲，以此为投名状得到的大典狱长位置，怎么可能对陈珂特别照顾。”

游夏忽然明白赵啸天在面对陈罪时表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是一个表现为情感淡漠的人类，赵啸天的人情关系在他面前根本用不上。

正如游夏所想，陈罪走到赵啸天面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身后的稽查官要用检测器扫描，却被赵啸天抬手挡住，剩余的稽查官迅速将赵啸天包围，把他和其他人隔离开。

“不用检查了，大典狱长，你已经看出来了。”赵啸天耸耸肩道：“你的眼睛一向比检测器还灵。”

陈罪道：“你不能进入卫星城。”

赵啸天道：“我知道，可以容我托孤吗？”

陈罪道：“不行，感染值超过50%会成为传染源，你不能再接触其他人。”

赵啸天道：“我兵团里有一个自然人，他对污染的敏感度极低，我在1号平原找到的他，一路上他都跟我坐同一辆车，直到现在他的感染值仍然是0。”

法外开恩这件事绝无可能出现在陈罪身上，赵啸天也清楚这一点，见陈罪没有答应的意思，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的背面有刚刚干涸的笔记——那是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

“请帮我把这张照片交给那名少年，他会明白一切。”

沉默半晌的陈珂在此时开口——

“哥，我记得法规里没说过流放的人连物品都不能转交给队友。”

良久，陈罪终于松了口：“《稽查官法规》第二十条，只要感染值低于10%的物品都可以进入城市。”

副官戴着白色手套从赵啸天手里接过照片，用检测器双面扫描后，沉默着将照片收下，朝游夏走过来——

“你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副官压低声音道：“这张照片的感染值是12%。”

游夏转过头，视线里的赵啸天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隔着一群个高腿长的稽查官，对他挥了挥手。

游夏不明白赵啸天为什么愿意将女儿赵晓雨托付给他，以赵啸天的身份，他在卫星城里应当认识很多厉害的人。

陈罪顺着赵啸天的目光，将冷冰冰的目光投射到游夏身上。

“他是谁？”陈罪道：“托孤给一个陌生人可不是像你会做的选择。”

赵啸天挑了挑眉，道：“他不是陌生人，是我外甥，叶城在地下城混得风生水起，还跟女人生了儿子，这孩子跟他爸关系不好，碰见我硬要跟我一起回卫星城。”

他的话落在游夏耳朵里，良久，游夏手指微微颤抖，从副官手里接过赵晓雨的照片。

“进城后记得去找晓雨拿户口本登记，不然要在卫星城当黑户了。”赵啸天的笑容里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以后，晓雨就麻烦你了，她和你一样也是个麻烦的小孩。”

游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这张照片沉甸甸的——也许从赵啸天一开始决定带他来卫星城，就猜到会有现在的一幕，他利用赵啸天，赵啸天也利用他，但他们都没想伤害对方。

他救过赵啸天的命，赵啸天把他的名字写在户口本上，给他带来了不可思议的社会关系——家人。

他现在是一名人类幼崽的家人了。

直到装甲车再次被允许通行，游夏坐在驾驶室里，双手仍然止不住地颤抖。

他感觉心脏里似乎有一块空白的地方被填满了，整个身体被温暖包围，久久不能在震惊中回过神。

装甲车驶入卫星城的主城道，人类城市的景象逐渐进入游夏的视野里，天穹的蜂墙被不明飞行物撞击，泛起一层涟漪，穹顶下的街道熙熙攘攘，霓虹灯还没到亮起的时间，下班的人群在街道上不断分流。

按照地图的导航，装甲车最终停在一个环境破败的社区门口，陈珂将装甲车里的标本卸下来，就和游夏道了别，他还要带着标本去高塔复命。

游夏背起尼龙双肩背，走进破烂的小区，往深处的廉价出租屋里走。

他按照地址，穿过拥挤狭窄的路，最终在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十二号楼，这栋楼只有三层亮着灯——那是赵啸天的家。

游夏站在防盗门前，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咚咚咚——”在沉重的门板上敲了几下。

门里的人似乎等候已久，直接从里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