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简直太可怕了！

芭蕾舞表演的会场距离酒水公司只有一公里，游夏加完班距离开场都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七点半的电梯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保洁小哥跟他一起等电梯。

小哥自然地跟游夏搭话：“你是新来的？”

游夏道：“是的。”

“下次别这么晚走。”小哥压低声音道：“这间大厦晚上闹鬼。”

游夏疑惑道：“闹鬼？”

小哥道：“我听说大厦里有一个小女孩的鬼魂四处游荡，人多的时候她不敢出来，可一旦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出来吃人，以前大厦里有个保洁就是在晚上被她吃掉的，骨头渣都没剩，尸体都找不到。”

游夏瞥一眼小哥，不禁打了个寒战——小哥的胸口插着一朵玫瑰，玫瑰花直直插进血肉里，不仅如此，小哥的脚下还没有影子。

“你说的小女孩是不是她？”

小哥顺着游夏的手指看去——白发双马尾的小女孩以一种类似蜘蛛的诡异姿势匍匐在墙壁上，她咧开嘴，咯咯地笑出声。

“安徒生哥哥，晚上好呀。”小女孩笑道：“哎呀，你怎么被寄生物缠住了？再这样下去，你要变成江鹤的娃娃咯。”

保洁小哥胸口玫瑰花蕊里的感染红线喷涌而出，瞬间缠绕住了游夏的双手和脚踝，浓郁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息间，游夏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像沉入了深海，肺里像灌了铅，呼吸愈发困难。

就在这时，缠绕在游夏身上的红线忽然迅速消散，像见了鬼一般逃窜回玫瑰花蕊里，仿佛遇到了恶鬼罗刹。

游夏扶着墙剧烈喘息，汗水划过他白皙泛红的脸颊滴落到地面。

有什么东西把红线吓跑了，他从未见过能让感染红线产生恐惧的生物。

“呜呜。”

白色的触手滑过游夏的皮肤，留下丝丝凉意和浅淡的吸盘印，小章鱼用触手揪住一根红线，“啪”一声将红线扯断，随后像丢弃垃圾一般扔掉失去生命力的红线。

游夏抚摸两下章鱼的头，笑道：“你又救了我。”

“游......游。”

可惜游夏听不清，只当成章鱼的独特语言，他任由章鱼用触手缠住脖子，骑在他头顶，在小女孩惊悚的目光中走进电梯。

游夏礼貌询问道：“要一起吗？”

小女孩猛地摇头，她警惕地注视着游夏头顶的白色章鱼，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只能贴在墙壁上，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她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被红线逐渐蚕食的尸体。

大厦里......又出现了不得了的怪物。

*

雨水将建筑物的外墙洗刷得干净明亮，灰尘和污垢被洗去后，露出原本的光彩。潮湿地面的水汽在光线下飘散出淡淡的白色雾霭，呼吸间都有一股潮润的气息。

建筑物的顶端，垂直起降私人飞行器将一股热浪投向草坪，地勤人员像被扑面的潮热扇了一巴掌，但他们没有表露出丝毫幽怨的情绪，这是每月一万金币换来的好脾气，私人飞行器价格高昂，尚未普及到千家万户，只有卫星城的富豪们才有资格购买。

大多数普通人的首选出行方式，仍然是一金币一次的单车和拥挤但廉价的公共交通。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至少联邦政府没有强制报废旧地球时期的交通工具，使得大多数人还没有变成科幻电影里的贫民窟下等人。

游夏将单车停在锁车区域，跟随人群流进芭蕾舞剧场。

刚坐到位置上，赵晓雨的电话就打来了——

“表哥，你到了吗？别忘了找班长给我签到。”

游夏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很显然，那名叫“班长”的人类还没有到，他道：“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游夏坐着等开场。

大概过去十分钟，一男一女坐在他旁边，年龄看起来和赵晓雨相仿，那名男生留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似乎有几分雅利安血统，轮廓深邃硬朗，女生张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

娃娃脸女孩把手搭在男生腿上，举止颇为大胆：“班长，你说赵晓雨今天会来吗？她不会真相信只要翘掉这次活动祁连就会当她男朋友吧，拜托，祁连甩掉的女生能绕学校三圈，明显是耍她啊。”

班长握住她的手，笑道：“祁连是老渣男了，他最喜欢带妞去开房，还不喜欢戴套，开完房就踹掉，只不过仗着有一个局长舅舅，干的丑事都能压下来，不然早就被学校开除了，赵晓雨喜欢他只能怪自己不长眼。”

“我听说最近经常有渣男失踪事件，而且被找到的时候都缺胳膊少腿的，你说祁连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某个变态杀人狂前女友干掉？”女孩捂嘴笑：“赵晓雨会不会心疼死？”

班长道：“你别告诉别人，我爸跟我说这是个污染事件，感染者监狱正在向主城申请处置权，不过他们办事效率总是很低，估计要等再多死几个人才能批的下来。”

女孩道：“不愧是班长，你连感染者监狱的事情都知道。”

班长得意道：“我叔叔是典狱长的副官嘛。”

在女孩面前秀完肌肉心满意足的班长终于想起来今晚要统计人数，于是在通讯器云端发送了一个签到表，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和座位在屏幕上亮起。

【赵晓雨，A106，已到】

空气凝固了片刻，一男一女同时转头——

沉默良久，游夏的声音响起：“只要签到完就算拿到学分了吧？”

“对......”班长被尴尬硬控了几秒，片刻后回过神来问：“你是赵晓雨的什么人？”

游夏道：“我是她哥哥。”

旁边的娃娃脸女生丝毫没有背后说坏话被抓包的尴尬，她看见游夏的脸，瞬间眼前一亮：“你看起来没比我们大多少，已经毕业了吗？真没想到赵晓雨还有哥哥，她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哥哥这么帅。”

“谢谢。”游夏礼貌颔首，站了起来，往剧场出口方向走，一阵不安萦绕在他的心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是一名正常人类幼崽的家人，似乎不会放任赵晓雨翘掉学校活动，和她所谓的心动对象夜晚单独约会，赵啸天甚至不允许赵晓雨半夜看电视，他真是个不合格的监护人，他忽略了人类社会中一种天然不对等的差别，他的家人是一名未成年女性，是需要特别呵护的群体，不是因为她多么娇弱，而是总有坏人以为她娇弱，贪图她的美好，给自己心生觊觎，妄生他念寻找一个借口。

游夏拨通赵晓雨的通讯号码，通讯器的屏幕上映出他的侧脸，他的唇微微颤抖。

——被挂断了。

游夏再次快速按下拨打号码，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了。

“救......救命啊，游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