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之后,他们在一起了,很快就选定了结婚的日子,大约过了半年,皇家芭蕾舞团再次招新,这一次江鹤如愿进入了舞团,因为扎实的功底逐渐崭露头角,没过多久,她就成为了舞团的新首席。
当江鹤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皇帝下令将温克的父亲撤职并关进监狱,而温克在帝国议会也没有担任重要职位,家族的溃败在一瞬间就成了定局,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用钱把温克的父亲赎出来,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但这样做确实需要很多钱。
于是江鹤又开始四处巡演,她平民出身,并不觉得赚钱救自己的家人有什么丢人,虽然偶尔会被贵族小姐冷嘲热讽,但她清楚地知道这都是为了她和温克的未来。
皇帝并没有因为父亲的问题连坐温克,正相反,温克连升两级,成功进入了皇帝的内阁。
被皇帝委以重任的那天,温克激动得一晚没睡,他亲吻着江鹤,向她诉说自己的志向。
他们像每一对平凡的夫妻一样,互相扶持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江鹤的巡演最后一站是联邦卫星城,那是她的故乡,她没想到会就此一去不复返,永远留在了故土。
“温克爱过江鹤,但他却是杀江鹤的元凶。”游夏道:“我不懂为什么?”
楚梦弦道:“注意,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就在皇帝下令将温克的父亲革职收监。”
游夏蹙眉道:“这件事和兰德里柯有关?”
“他不是始作俑者,我倾向于他和某个人达成了交易。”楚梦弦道。
“谁?”
“长公主,温克已经是长公主的乘龙快婿了。”
游夏闻声转头,只见弥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似乎刚洗完澡,发梢有点滴水,但发色已经变成黑色,还戴了深蓝色的美瞳,眉骨挺阔,鼻梁高挺,看上去有几分像混血——在这个时代混血脸很常见,却很难像弥伽的皮相这样优越。
游夏没注意到,楚梦弦看见弥伽之后,绷紧了唇线。
“这么晚还不回房间,我都困了。”弥伽走到游夏身旁,抬起手臂虚搭在肩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是哪位?”弥伽挑眉,看向楚梦弦。
楚梦弦道:“想知道别人的身份,应该先自报家门。”
“无名小卒,说了您也不认识。”弥伽道。
游夏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开口道:“这位是楚梦弦将军,自然人保护联盟统帅,他今晚是为乔临而来。”
弥伽“哦”了一声,道:“他是被你抛弃的前男友之一吗?”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游夏的脸颊涨得通红。
“不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楚梦弦咬牙切齿道:“只有乔临和兰德里柯才会上他的当,心甘情愿给他当狗。”
“请不要侮辱他们,他们不是我的狗。”游夏蹙眉,他觉得这话很熟悉。
就在这个时候。
会客厅旁边墙壁上的电梯灯亮起——安瑶的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成员负责押解乔临。
“会长,乔临带到了。”安瑶道:“基地已经进入战时预备状态。”
这话换个说法,就是说如果会长你不同意,今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基地。
——安瑶在威胁楚梦弦,毕竟被一名闯入者用枪指着自家会长的脑袋实在是副会长的失职。
楚梦弦冷哼一声。
两名成员用突击步.枪抵着乔临的腰,强迫他跪在游夏面前,但乔临骨头硬,根本不跪。
游夏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成员不必如此。
乔临看向游夏,目光却在扫过楚梦弦的时候停住了,紧接着,耻辱和羞愤的情绪充斥他的大脑。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记勾拳打倒在地。
嘭!
乔临的头撞在墙壁上鲜血直流,他的嘴角也被打出了淤青、
“楚梦弦你妈的......”
乔临话没说完,又被揍了一拳。
楚梦弦揪起乔临的衣领,被乔临喷了一口血沫子,斥道:“你还有脸活着,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是?你说你的科研永远不会让人类走入绝境,你看你现在干的好事!”
乔临咧嘴一笑,道:“我知道我该死,你杀了我吧。”
“想死?”楚梦弦嗤笑道:“便宜你了。”
游夏轻咳一声,道:“两位先听我说......”
“闭嘴!”
“闭嘴!”
楚梦弦喝斥道:“先收拾好你的烂桃花,他会变成这样,你有一半责任。”
“我?”游夏指了指自己。
“他的能力和心智远远没有到达能够成为红叶研究院首席科学家的程度,你把他捧上高台,就该知道他终有一天会酿成苦果。”楚梦弦站起身。
只听弥伽讽刺道:“这都要怪会长,那你呢,你以什么身份指责会长?你后悔当初用自己的权利让乔临的成果没有被研究院的人瓜分,但事实上他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你让这样的人成为科学界的未来是你的失职,所以你把怒气撒在会长身上,因为你知道会长不会怪你,他一直是脾气最好的人。”
“你又是谁?”楚梦弦道:“他的新男朋友?”
弥伽笑道:“不算新,比你新一点。”
三人的对话让游夏脑袋嗡嗡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喊道——
“别吵了,先听我说!”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游夏扇了扇风,让大脑降温。
“我承认我之前存在很大错误,至于我的罪行,一周后的高塔审判会上,杨雄一审判长会为我定罪。”游夏道:“比起这些,我更想告诉各位一件事,无论你们是否相信,人类的末日远远不只是一场感染这么简单。”
楚梦弦道:“什么意思?”
“大寂灭。”
只见游夏走到全息显示屏前,用数据模型模拟出了一场大寂灭的场景。
“大寂灭和宇宙大热寂假说非常像,一些人类学者早在污染到来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了蛛丝马迹,通俗理解就是万物因为熵增停止运动,不再产生任何热能。”游夏道。
乔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蹙眉道:“这需要无限长的时间,几乎不可能发生。”
游夏道:“但热寂会被群体意志影响,我们的世界腐朽已久,债台高筑,欠人类的快乐太多了,希望和幸福过于渺茫,就许愿世界和我一起毁灭,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人类意志是大寂灭的舵手,带领世界驶入死亡的海域,污染只是前奏。”
“你如何捕捉到如此恐怖的天灾,又为什么知道众生意志能影响天灾?”楚梦弦问。
游夏笑了笑,道:“你该去问问教廷的人是如何发现的。”
楚梦弦眯了眯眼:“主教吗?”
“他们能编写出《世界树秩序》这本书作为传世信仰,还能被帝国接纳,本身就很不可思议。”游夏道。
“你是说,帝国早就知道这场天灾会到来?”楚梦弦疑惑道。
游夏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主教会将所有已知信息和盘托出,他是个多疑的人,对任何人都会有所保留。”
“既然如此,我能做什么?”楚梦弦道:“你废了这么半天劲,不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才符合你的行动方针。”
游夏语塞,他的形象这么糟糕吗?
“众生意志是个很模糊的概念,说到底,普通人才占据了这个世界的主体,自然人虽受各地政策法律保护,但仍然是最柔弱的个体,城外捕猎自然人到黑市交易是一条成熟流水线,这对自然人是非常大的威胁。”游夏道:“但因为我,让你在民众心中的形象非常残暴,我希望能改变这一现状,你仍然是普通人的英雄。”
良久,楚梦弦看着游夏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他形象残暴不全是游夏的原因。
联盟成立之后,自然人内部也出现了各种阶层的斗争,起初他没有充足的借口,在游夏的劝说下选择不予理睬,直到游夏逃离红叶研究院,身负重伤来向他求救,联盟内部的一股势力趁机绑架了游夏,要挟他通过《自然人分级法案》,这些人背后还牵扯出了星际海盗,他便不得不清洗联盟。
他的手法简单、粗.暴——血洗。
用最强硬的手段整顿了联盟。
“乔临当年跟全星际的记者说我杀了你,然后将你分尸,这样的人也会被人当做英雄?”楚梦弦道。
游夏道:“只要我再次回归,这个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你要出现在公众面前?你知道兰德里柯一直在找你吗?”楚梦弦蹙眉道:“你偷走了他的密令,让他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沉默良久,游夏看向楚梦弦,亲轻声问:“楚将军,你对人类很失望吧?”
他相信楚梦弦不担心舆论,也不在意兰德里柯,只是觉得无法拯救人性的劣根。
“人们把你塑造成残忍的统帅,甚至是企图集中销毁自然人的魔鬼,但我知道,这都不是你。”游夏道:“也许你所保护的人类无知、愚昧,但你仍然没想抛弃他们,否则以你的对帝国的影响力,大可以离开联盟回到帝国。”
楚梦弦看着眼前的游夏,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游夏摇了摇头,道:“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楚梦弦道:“说来听听。”
“和我一起出席高塔审判会。”游夏道:“我会证明人类仍然有被救赎的意义,然后在这场审判会上让激进党领袖下台。”
“听起来你才是审判长。”
游夏道:“我是犯人。”
楚梦弦笑了笑,缓缓道:“我拒绝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