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离开时,师傅还在账房计算近日收支。"
在众人诚惶诚恐的目光中,迟鸢头也不回地离去。空中弥漫的压抑气息有所减缓,不知谁开了头,厨子们依旧有说有笑,重回一盏茶前轻松的氛围。
她并未走远,而是将身形匿于附近林木间,那些闲聊话语一字不差落入她耳中。
做好的稻米粥满满盛上一碗,搭配一碟桂花糕和一碗橘汤,中年厨子小心翼翼放于食盒,盖子盖好叮嘱着:"这份膳食是那位的,记得送过去。"
"我去送。"小亭刚翻完一个食柜,上前接过食盒:"昨日除了膳房便是掌门书房,顺路便送过去了。"
中年厨子也不反对,拍拍小亭肩膀催促着:"食盒放太久味道会有所变化,快些去罢。"
出了膳房,小亭刻意抄小路,环顾四周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打开盖子,白色粉沫如泻般倾下,和稻米粥融为一体。
迟鸢从树上摘下一截短枝,指尖轻弹,尖端正中瓶身,瓷片浮于表面,倾刻间沉没底部。
手中突然空了下来,小亭显而易见地抖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瞳孔写满惊恐。待转头看向短枝飞来方向时,仅余树叶沙沙作响。
得到想要的结果,迟鸢深藏功与名,灵巧身手借着树荫掩蔽回到书房。
笔锋落墨,字体矫健有力,宣纸上映出一道道优美的痕迹,速度却极为缓慢。
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那场好戏该如何上演了。
黄花梨镂空炉烟雾冉冉升起,空中散发着淡淡的石叶香气。
不规则的脚步声打破平静,一抹月白身影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小亭,手中提着熟悉的食盒。
"昨晚忙到多久掌门心里没点数?大清早扰人清梦可谓阴德无量。"
桑念亳不客气落坐空闲交椅上,往后靠着背板就是抱怨。反观是小亭拘谨地将食盒放在书桌空余地方,认真布菜。
迟鸢搁下手中笔,随手端起一碗稻米粥,勺子连续搅动几下却未曾翻到碎瓷片,顿时疑惑漫上心头。
这碗黏乎乎的液体,不由联想到那瓶不知名药粉,心里一阵作呕。
索性心一横,舀一勺放在嘴边,作势要喝下去。
果不其然,小亭慌慌张张打断:"掌门且慢,有一事在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言毕,手指紧紧攥住衣物,嘴唇翕动,迟迟没有吐出下一个字眼。
迟鸢重重放下碗,眸底的阴鸷近乎要将眼前人千刀万剐:"说话不能只说一半,若是吾查出什么来..."
许是她的动作太过吓人,小亭竟脚下一软,直直硊下去,眼尾泛红,抖筛子似的开始交代:"昨日药师吩咐在下在掌门食物中下药...″
"在下不从,于是药师亲自下药,让在下想法负责今日膳食,顺便换了..."
"掌门辛苦经营门派,在下实在看不过此番作为,亦不想再步血影堂后尘,还望掌门定夺。"
末了,还不头重重磕地。
若不是迟鸢亲眼见过,还真会当他是受害者。
桑念蹶然而起:"既然如此笃定是小女子做的,总要拿出证据罢?空口白牙,还真是口不择言。"
小亭言之有理说着,面上表情愈发笃定:"昨日子时,不少人见过药师进出膳房,手中持一不明物体。"
桑念将手放在下巴,眼睛来回转动,短暂思索片刻。不紧不慢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桂花的香囊:"你口中的不明物体可是这个?"
在小亭错愕的目光中,她轻轻一掷,整个香囊落到小亭面前:"下次记得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不是的!"小亭小心拾起香囊,仔仔细细收好,继续开始新一轮辩解:"是药师偷的,她...她当时也是这么威胁我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真伤脑袋啊。"桑念轻轻按揉着眉心,向窗外招手:"带上来。″
先是一名身着弟子服的壮汉被几名弟子押着上前跪下,紧接着一碗带着瓷片的稻米粥呈到书桌上。
壮汉身上几道伤痕血迹刚凝固,能看出不久前这场打斗激烈程度。
对面投来一道救助的目光,迟鸢选择忽视,转而用疑惑乱的眼神看向桑念:"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