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鸢猛地推开桑念往屋外跑去,桑念踉跄几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不变的笑容。
她从容不迫地站在原地,目送迟鸢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目光一寸一寸冷下来,宛如冬日的冰霜。
逃出木屋,迟鸢想向路人求救,刚准备开口便发现端倪。
还是以前的街巷,人群熙熙攘攘,却无任何声响,眼眸幽黑空洞,漫无目地游荡在街巷各处。
有人停下来看着,僵硬伸出手指指着她,剩余人群似乎得到什么指示,纷纷向她扑来。
救命!
喊不出声,淹没在人群中,想挣脱开来,身体没有任何力气,连呼吸都有些吃力。她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海底,头脑正处于溺亡边缘。
温热液体溅在脸颊上,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一束光穿过人群照了进来。
隐约见到一位少年手持长剑,从人群中杀出血路,带着她往外跑去。
她想看清是谁,意识愈来愈沉,跑出不远距离,迟鸢只感到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沉入幽黑海底,一双温暖的怀抱接住她。
*
震动窗户开门声响起,手中墨汁画出一条颤抖的曲线,笔丢回原处,桑念不满起身:"祈公子真粗鲁,这门这窗修下来可贵着呢。"
祈云芥左脚刚踏过门褴,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质问桑念:"你们门主呢?″
桑念从容上前,不慌不忙伸出手掌:"还未醒来,小女子要用的药材可准备齐全了?"
长剑出鞘,雪亮剑尖直抵桑念咽喉,祈云芥神色间充满敌意:"夜云昙真正的解药是蚀月返魂香吧?你给的解药究竟是什么?"
"既然你知道了,小女子再瞒下去也没意思了。"桑念收回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缓缓转动:"你也应该知道,蚀月返魂香早已失传,现在更是无人种植,怎么可能轻易找到?目前唯有以毒攻毒,至于那些药材,就当付小女子出手费了。"
"以毒攻毒?"祈云芥曾记得在古藉中见过,此法用于其他毒药还算有用,但用于夜云昙这一类前朝皇室毒药,概率极低。手紧紧握成拳头,剑锋猛地向桑念挥去:"你知不知道失败的下场是什么?早先就觉得不对,为什么?她待你不薄,还一心肖想着那个位置?"
桑念在最后一刻侧身躲过,重重将白瓷瓶放在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来不及收回,剑尖正撞中檀木桌脚,祈云芥只好将力道放轻,好在只留下浅浅划痕。
许是激动过度,身上伤口有裂开迹象,头顶传来一阵眩晕,撑着木桌方勉强稳住身形。
旁侧茶壶还冒着热气,桑念取过一只茶杯,倒入茶叶冲泡,往前推至祈云芥身前,茶香四溢:"小女子哪敢有这样的心思,祈公子这是误会什么了?不如好好坐下来,喝杯茶水谈谈。"
祈云芥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这里面装的是茶还是毒药,恐怕只有桑药师知道吧?"
言毕,单手端起茶杯又松开,伴随"哗啦"瓷器破碎声,温热茶水在地上铺开小片清绿。
"看来祈公子是不愿再信任小女子了,不过,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桑念动作熟稔地冲泡一杯清茶,继续道:"小女子若有意此位,便不会如此尽心尽力照料了,直接趁人之危不是更好吗?"
看着眼前的人愈悠闲,祈云芥心里愈发不安,身上刀割般的疼痛提醒他,此刻不宜鲁莽行事。
他往后退几步,站到相对空旷的地方,以防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漆黑眼眸写满警惕:"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祈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桑念寻个空闲位置坐下,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一口:"看,没毒,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谈什么?"
祈云芥心里明白眼前人就是想拖延时间,指不定同伙正在来的路上,他得赶紧脱身,越快越好。
"跑那么远做什么?小女子又不吃人。"桑念单手支撑着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摩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近日疲劳:"小女子也不想以毒攻毒,但祈公子也看见了,以门主的情况,短时间没有其他方法可试,这也是为了门主安全。"
"安全?"祈云芥重复着这两个字,长剑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冲上前了结桑念的生命:"这分明是最危险的方法,哪还有安全可言?"
"别激动,至少在小女子这,会倾尽全力救治门主。"桑念难得换上正色神情,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时不时往窗处撇去,手指摩蹭茶杯边缘:"若祈公子还有更好的方法,不妨说出来,小女子也好共同研究研究。"
"休想套我话!"
祈云芥试探往前袭去,桑念没有躲,视线交汇间,雪亮剑身被银针击落,砸中书房较大白玉瓶,今晨刚采摘的鲜花散了一地。
桑念整理着袖口,目光始终落在祈云芥身上:"够了!若祈公子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那便把药交出来,至于结果是什么,小女子一已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