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嶙嶙之声渐小，到了是柳汇川府上的后院。

看一眼他后知后觉间握上剑柄的手，柳羡仙坐直上身，轻理被压绉的衣袖，回想她那一句“他是另一个我”，眼中尽是对林南风的居高临下。

“我从未点头，何来食言。鸳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林盟主，你都不知？”

被这一句骤然刺痛，双目圆眦之下，柳羡仙的行云如水，让林南风更是如鲠在喉，每一句话都在印证她那句“另一个我”的陈述。

车已停下，转头讥讽，望向柳羡仙的无比自信。

“那你如何能确定，那一句‘另一个我’，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听的？”

他按着肩膀从车上跃下，见到在侧等候的澹台鸣。

澹台鸣依旧精明圆滑，未曾前去得罪李肃城，而是在家中静候，此时正是殷勤。

“林盟主受伤了？可有大碍？好在我兄长已是请来了竺神医。”

林南风忍痛扫视他一眼，浅笑他明哲保身之心，也未挑破，点头后，在仆役的相引之下，走回渊潭苑。

马车上缓缓走下的柳羡仙，却是让澹台鸣惊讶。

“兄长，你怎么来了？不该回栖云别业么？”

柳羡仙向一侧夏挽吩咐：

“先去寻竺神医，让他为你包扎。”

见他去后，才转向澹台鸣道：

“自然是向妹夫你，来送报酬的。若是隔夜，岂不要再添利息？”

澹台鸣摇头而笑：

“至于么？兄长，又不少那几个钱，还与我斤斤计较！不如这新婚之礼……”

深知他的贪婪，还是今天立刻了结得好，柳羡仙摆手拒绝：

“一码归一码，十五架是栖云别业原有的，十架是你送于鸳儿的，剩下二十五架弩钱，一万贯，再加三千贯，天亮之后给你。停云堂上还有人等我前去交代。”

他拄杖转身，走向花园二府相通的角门处。

过了角门到栖云别业，柳羡仙见到的是杨氏身边的亲信，自从向氏被自己处理之后，她就是杨氏最信任之人。

他拄杖转头，看着那人意外，随即含笑：

“不必说我回来了。”

说罢，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裁月居，没有什么比见到她更重要了。

*

栖云毕业，停云堂。

何氏坐在主位上安然饮茶，她更希望的是柳羡仙一去不回。

柳守稷在旁边按着额头，见到柳汇川背着手来回踱步，头就更疼了。

“三弟，你歇歇！”

柳汇川转身跺脚，双手一摊，吹着胡子急道：

“怎么歇！招惹上李肃城，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希望姓李的，是追着林南风去的！”

杨氏经后院花园将杨歆妃送去柳知棠处，让她二人一道照顾澹台洐，吩咐了自己心腹在这两府之间的角门处看守，若有不测，得为杨歆妃找一个除华山派之外的稳妥后路。

她回到停云堂与郭氏在一侧对坐，相视一眼，皆是摇头而叹。

郭氏担忧：

“二嫂，那时娘子呢？”

杨氏皱着眉回她：

“方才竺神医送回来的，受了惊又劳累大半夜，都已经倒了。”

何氏轻哼着笑道：

“从侧门回来的，径直回的裁月居，也是羡仙心疼她。”

她话音刚落，天上遥遥的一声烟花升空之响。

几人快步走到堂前，见到远处半幅蓝色蝴蝶悬挂天际，心照不宣之下，皆知那是蝶舞门标记。

柳守稷皱眉疑惑：

“长安城是又来一尊大佛？”

柳汇川没什么好脸色地瞪了何氏一眼，有些气愤：

“我就说，当初就该应下那桩婚事！免得夜长梦多！”

何氏回瞪一眼于他：

“羡仙亲自与剑仙相谈，是他自己要定那小……时娘子，才不愿意点头！到如今局面，全是他为情所困，咎由自取。垂荫堂堂主，竟是如此。”

众人待那烟花缓缓散了，各自坐下等着柳羡仙回府。

柳汇川又是不耐烦地起身踱步，

柳守稷头更疼了，无奈想起何氏那日在家祠所言：

“大嫂，羡佑现在何处？今日羡仙若真遇险，总得有个大家伙都信服之人！”

何氏低头按下得意，命曲嬷嬷替众人再换热茶：

“二叔此话何意，可别让羡仙听见了才是。”

柳汇川闻声亦是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将全部身家压在柳羡仙身上，不如再多一个选择才是，也是安静下来：

“佑儿，真的还活着？那他如今在何人门下？”

他兄弟二人同时为此事出声，那是最好局面，何氏笑道：

“此事等阿佑回来再禀明两位叔叔罢。要回来，也得安排，目前他一切皆好。”

柳守稷低头轻叹，望向门外，点头认同：

“也是，骤然归家，也有叛门之嫌。”

杨氏一拉自己丈夫的衣袖，朝他摇头使眼色，她手中搅动着手帕，在场所有人中，自己与柳羡仙的情分是最深的，若是换成那柳羡佑回来继承家业，那自己近二十年来的付出，岂不是打了水漂？

她望向门外，却见到自己留在角门处的心腹，在廊下端着点心，朝自己使眼色。

正值杨氏走道廊下之际，哑叔从门外下马赶回，他急走到停云堂上，向众位长辈低头行礼，正想走进内院去向时鸳复命，却被陈崶一把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