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无厌扭着肩膀,白了一眼身边韩寂阳,装着受伤,谎称门主遇险,把他从洛阳城里骗出来,一路上还得防着他传信回去,终于是到了长安。
客京华不是自己硬带他来的,是他拉着自己来的。
更怕他知道了些什么,尹无厌暗含愤恨:
“为何非得找姓柳的?门主之前传令,不与柳羡仙结亲,自然不需再有瓜葛。”
“强龙不压地头蛇。林南风来长安都得客客气气的,何况你我?门主在附近,问他当然更好。”
韩寂阳提剑去三楼寻柳羡仙,让尹无厌在二楼暂待。
尹无厌坐在二楼角落里,一摸怀里的令牌,皱着眉头撇嘴不语,看着二楼客人渐少,三楼包厢之中的客人也在曾众醒的陪同下,往楼下走。
他并不担心是否顺利,门主的谋划,从无错漏。
韩寂阳在楼梯口等待片刻,被曾众醒请上楼去,踏上几个台阶后,抬头的那一刻,看到那向前走了几步却停下的、他苦苦追寻的身影,用谨慎按下了无限惊喜,压下声音,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让楼下的尹无厌看见她。
她不似寿宴那日戴着面具,负手而立,掩盖在寒泉色大氅下的衣裙,尽显门主气度。
按上腰上剑柄,韩寂阳慢慢抬上最后几个台阶,谨慎地紧盯着她,低声唤道:
“门主——”
时鸳淡然一笑,随着他的靠近,同样缓缓后退,确保自己在他挥剑距离之外。
“见到我,为何不行礼?一月前的寿宴之上,忘了?”
韩寂阳太过了解她,若真的能动手,现在已经被她按在地上才对,他缓步向前,压低声音:
“姓范的传信,说你经脉尽毁,武功全失,寿宴之上我还不敢信。现在我信了,跟我走,门主,我不会让顾彼云杀你。”
即将被他逼到角落,时鸳停了下来。
“在这里跟林南风动手,你胜算不大。”
他稳稳抽出腰中长剑,直指于她,昔日高高在上的门主,马上会变成他的阶下囚,想到这里,他对于权力的野望,以及自小对于她的痴念,都化作血液中的疯狂跳动。
低哑的声音开始无尽颤抖。
“你教我用剑杀人之外,还有合作。柳羡仙我给了他那么大诚意,会愿意给蝶舞门面子。把你握在手里,就不再需要顾彼云,听我的,我们回庐山。”
最后一句安抚、恳求、引诱,听得时鸳站定,歪头一笑,伸手推开身后的门。
转身跨进门的那一刻,并不意外身后的韩寂阳再伸手跨步上前,左手拉住自己的肩头,他右手的剑已经已经架在了颈前。
门口处一响,棋桌前对坐的柳羡仙与林南风见到这一幕,皆是惊惧。
林南风提剑正欲起身,而哑叔已是端起出手架势,皆见到时鸳脖颈上剑刃一晃,紧贴在她的喉边,皆是一停。
柳羡仙浅瞟她被挟持的自负得意,读懂她的暗意,垂眼看着面前棋盘,指尖转动着那枚半透温玉棋子。
曾众醒居然未将此事提前禀报!
抬眸扫视过林南风的万般紧张,他不知该是气还是笑:
“哑叔,稍安勿躁。”
韩寂阳稳稳控制着手里的时鸳,听到柳羡仙的一句置身事外,紧紧盯着棋桌边的林南风,冷笑:
“果然是来找他的!林盟主,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在你拔剑之前,门主一定会先在奈何桥上等我!放下龑光剑——”
林南风余光瞄了一眼冷冷瞪回自己的柳羡仙,坐下的同时,将剑靠回棋桌之上。
韩寂阳得意笑道:
“柳少堂主,多谢你盛情。蝶舞门记下你的恩情,今日送你一份大礼,束手就擒的林南风,可不多见。”
回望林南风望来不可置信的愤恨眼神,柳羡仙轻叹一声,也不去看韩寂阳,摇头好笑:
“我要他有什么用?你想带走他,随便!”
一声冷哼,时鸳后肘顶在他肋下,伸手按上韩寂阳手腕间经脉穴位,转身将他右臂一扭。
韩寂阳再次确定她的经脉尽废,若在以前她的内力催动之下,自己早就疼得跪地不起!
而现在,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皱眉冷笑挣开她的手腕,往前一推,她已经跌坐在棋桌前,剑花一闪,手中长剑又架在她的颈边。
“门主自小就说,顺从能少吃些苦头,又何必自讨苦吃?”
丝毫不在意面前锋利冰冷的剑刃,时鸳坦然靠在背后的桌沿上,曲起右腿,抬手一架,仿佛昔日的门主宝座,可惜地上的波斯地毯,不如那张真虎皮。
“忠告你别自讨苦吃,那是因为你的苦乐,皆由我而定,现在也一样。”
柳羡仙微然凝眉,看着她坐在地上的极致自信,淡含杀意的眼神,扫过对坐沉默含笑的林南风,随后看向执剑而立的韩寂阳。
韩寂阳冷笑:
“你经脉尽毁,任人宰割,林南风敢动一下,我在你身上戳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