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怀里时鸳轻然翻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而他腰间也被她抱住。
药终于是起效了。
他还没来得及安心,就听到怀里一声咬牙切齿的抱怨:
“死柳羡仙……”
柳羡仙哑然失笑,低眼望向胸前,却意外地迎上她的泪眼,按着她的手捧着自己的脸。
原来这就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心中似被重重一碾。
“我该死,罪该万死。”
“燕北还都看得出来,你为什么还要怀疑我是不是喜欢你?”
时鸳话语间,硕大的泪珠自她眼眶中滚落。
他心疼地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迹。
这日间傲视群雄的脸庞,不该因为他的偏执沾染一丝泪意。他在林南风面前的自卑,他于她所有事的心细如尘,每时每刻都在警示着她的即将离去,可是现在她主动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舍得再有一丝怀疑。
“不哭,不哭,是我的错。只要你不走,鸳儿要的我都给。”
她沉默片刻,微阖的双眼间是柳羡仙皱眉却神情的眼神,止疼药的药效已起,她脑海里只剩他的话语。
“阿羡,要给我什么?”
柳羡仙终于又得这一声轻唤,低头轻吻上未干的泪痕:
“凡是你要过的,我一件件给。从你要的第一件开始……”
他看到她眼中因一丝亲近的神光闪动,而她的双手轻交缠在自己脖颈间,唯有闭目沉沦下去。
这个吻持续而绵长,唇齿间每一次轻触都在确认这几日的失而复得。
他伸手解开自己红色便服,里衣被薄汗黏在身上,带起阵阵寒意,却掩不下身上热意。
“再这样……现在可以么?”
疲惫的恍惚之下,时鸳在衣衫尽褪后的凉意下清醒稍许,她不自觉地靠向背后的那一片炽热胸膛。他火烫的手从她左腋下缓缓攀附至她的右肩,使她胸前的一片温软逐渐硬挺。
她左手轻抚上左侧脸颊处落吻的脸庞,转头想看清他的脸,可随即嘴唇处被他再次封印住。她闭上眼,感受着他同样火烫的右手轻按住她的小腹,她被向前轻压而下,胸前他的左手按上了她撑在锦被上的手。
随后耳边响起点滴水声,她眼前的百子图开始晃动。
柳羡仙吻过她微凉的耳垂,喘息间乞求着最后的一点认定:
“唤我,唤我的名字。”
时鸳轻咬朱唇忍下那一声沉吟,从齿舌间轻挤出几字:
“阿羡,是想要的第三个……”
他随着胸膛往下一压,将她紧束在自己与床板之间,动作更为直接与投入,纠正着她的想法:
“不,我就是鸳儿想要一切,什么我都给你。”
床榻的晃动致使散落的衣衫从床沿滑下,红纱床帐掀起一阵微风凉意,惊动了高照的龙凤喜烛,连同带起烛光下的阴影抖动。
*
子夜已过,半月沉入院墙以下。
喜宴上酒兴阑珊,林南风抱着手中酒壶,被澹台鸣殷勤地送回了渊潭苑。
荣照灵听着苑外热闹,枯等了一整日,才见到姗姗迟回的林南风。
她知晓他今日克制所有人的寻仇,肯定躲不开旧情二字,可还是上前来搀扶他。
而澹台鸣嘱咐抱歉两句,就带着酒气回去。
林南风满面潮红酒意,转头见到荣照灵委屈含泪的神情,愤然挣脱她的双手,冷笑道:
“别演了,不累么?”
荣照灵手中一空,被他的话惊得瞬时愣住,看着他踉跄着饮着手中酒,向前走去。
她站在原地,同是冷笑质问道:
“终于见到她,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么?”
林南风仰头饮酒,用力倒了两下,直至倒不出一滴酒,重重地砸碎在苑中的砖地上。
“荣照灵,你在众人面前逼迫于我,究竟是要我杀她,还是杀你!”
她追上前去,拉过他的衣袖,将他抵在墙上,直视着他醉意与失意交织不尽的双眼。
“难道我祖母就白死了么!在兴元府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想替她报仇。”
反手紧握住她的手腕,满面酒气皆是喷到了她的脸上,目中杀意与胸前急剧起伏,在看到她忍痛咬牙的神色后,逐渐停息,压着低哑的嗓音警告道:
“不了了之,这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再逼我,不要再跟她做对!”
荣照灵纵使被他捏得生疼也未有挣扎,只忍着痛楚恨:
“我答应为你演这一场恩爱夫妻,是你承诺过江湖上我可以随心所欲。现在遇上你的旧情人,就不作数了么?”
林南风松手凄然一笑,和阿时之间明明交易多过情爱,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着飘摇无定的感情,且今日之后,那段感情也将名正言顺地消逝于天地间。
他转身走开,冷声长叹:
“若我做不了江南盟主,也完不成那个承诺。江南想拉我下去的人一大把,有你医仙之名,也没那么容易保住我。我不想过多树敌。”
荣照灵不肯放过开启这一话题的机会,不停追问:
“可是现在是在关中,所有人都在找慕鸳时,所有人都想杀她而后快,你就不能抓住机会,落井下……”
他不禁出声嘲讽:
“好一个落井下石!荣氏上而下,就是这般医者仁心。你以为杀了她,江南一众蝇营狗苟,都能对我俯首称臣?”
荣照灵自知不该出此阴狠之策,低头拉回了话题。
“我只是就事论事,官人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林南风苦笑自嘲,双目红眦之间问道:
“那就就事论事。你觉得我相比于柳羡仙如何?我告诉你,一个柳羡仙就够我招架了。”
荣照灵从未见他如此,以前那个意气风发,从来自信含笑且平静从容的丈夫,会有此嫉妒与不甘的失态。
苑门处有下人扣门:
“荣娘子在吗?我家夫人头痛难忍,可请夫人前去看诊?”
荣照灵抹去泪痕,启门见到一小厮带着一个中年嬷嬷前来,朝她屈膝行礼:
“荣娘子,我是柳夫人身边的齐氏,我家夫人头疼得紧,能请夫人去看看么?”
“柳夫人?是新娘?”
“那是少夫人,我家夫人是何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