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打闹的两人登时屏息,听门外的传话声:“二位,止咳的汤药熬好了,劳烦您去取一趟,那汤药太烫,半道上被庆林小兄弟摔了一碗,新的马上就熬好了。”
浩秋立马坐起:“小林子没事吧?烫着没?”
门外:“没事没事,就是可惜了熬的药,这才派小人来传话。”
浩秋翻身就要下床,被袁罡风摁倒回去:“你躺着吧,别又吹了风,我去拿了就回来。”
浩秋扒着被面,拿晶亮的眼神晃他:“哦,好吧。”
袁罡风红着老脸套上靴筒披上罩衣,走出两步又拐着弯绕回来狠狠在他嘴上啃了一口。
浩秋的脸更红了,“……你干嘛呀?”
袁罡风眼不见心不烦地扯起被角挡住他的脸,总算利索地走开了。
他掩好门扇,这偏院里只有门口的两只檐角挂着廊灯,领路的人朝他笑笑,率先迈开步子。
后厨说远也不远,绕出回廊再走一段便是,远远便见厨房灯火通明,看来除了浩秋,其他人也是药不能停。
有人小心翼翼地端着药,随着廊灯的光影面容愈发真切。
袁罡风伸手端过庆林全心全意的药盘,“我来吧,你有没有烫着?”
庆林慢半拍地抬头,“哦哦,那你端吧,烫着?我没被烫着啊?”
那领路的仆从俯身告退,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没烫着就好,端个药还能洒,笨死你得了。”
庆林疑惑又不满地嘟囔道:“说什么呢袁大壮,我什么时候把药洒了,这药才刚熬好,你……”
“啪嗒”一声,汤药尽数洒在地上,面前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耳边风声呼啸,带着某种肃杀的气息刮开房门。
袁罡风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发了会儿呆,垂在腿边的双拳随即攥紧,没等他拔刀,不远处便传来砖瓦飞裂的呵斥。
他飞身而上,夜色中一把铁扇掠过几名黑衣人颈间,旋了一圈甩干血珠,飒然回到主人手中。
凤枢踹飞檐边瓦片,眼见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牵制……心急如焚间她看到疾追而来的袁罡风,抬扇朝塔楼一指:“快去,浩秋被他们掳走了,他们会杀了他的!!”
“好,你多加小心。”袁罡风朝她一颔首,挥动宽刀掀飞五名挡路的黑蚁,毫无迟疑地朝塔楼追去。
* * *
浩秋连人带被在呼啸的风中颠簸着,他的腹部硌在这人肩头,颠得他一路又咳又呕,好不狼狈。
“哕……呕,大哥,你们到底是谁?有话好好说,我身上没钱,你抓了我也没人会拿钱来赎我的,他们也没钱呕……”
扛着他的人无动于衷地狂奔着,任他稀里哗啦吐了一路劝了一路,愣是没给半点反应,真是专业到家了!
后边或远或近地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浩秋恍惚的目光里闯进一个拎着宽刀穷追不舍的黑影,在那黑影煞气满满的衬托下,扛着他狂奔的黑衣人都显得平静许多。
袁罡风的身后与两旁不断有杀手阻拦,这些家伙和半道上截杀的那群人显然不是一个路数,阴得多也强得多。
“嗖”地一声,他躬身躲过身后的暗器,脚步也因此而凝滞片刻。
因为这一刹又一刹的耽搁,他与浩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十丈外的塔楼上空无一人,扛着浩秋的黑衣人一跃而入,难得地停歇下来喘口气。
这塔楼是与梁国交战时以防万一而修起来的,这些年太平无事,自然也没什么塔防守军,只是底下有一队按例夜巡的官兵,正举着火把似有所觉地抬头望来。
袁罡风连着扎了半月的针,体内暴涨的真气好不容易平息下去,每夜能得个好眠。
在激怒交加的刺激下,他双眼充血甩出手中宽刀,那宽刀挟着电闪雷鸣之势劈开挡路的脑袋,血雾里爆开的脑浆洒了一地,将周遭围攻的黑衣人吓得进退维谷。
“把人还回来,”落拓的乱发掩住充血的眼眶,他没了刀,身上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双掌运起风势,生疏而熟稔地弓开双腿,“饶你们不死!”
年长的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罩,大吼道:“全都退下,是开山掌!!”
“嘣——”
第一掌击碎了塔顶的岗哨,碎石与裂砖应声飞溅而下,天女散花般滚滚而落,底下传来慌张的呵斥与呼救声。
扛着浩秋的黑衣人腾至半空,显然也被这一掌骇得不轻,在追下去他定然小命不保。
太师吩咐过,若是抢不回人,那就不能留活口。
那黑衣人是这帮鹰犬中轻功最佳的,他咬牙切齿将浩秋使力砸向如牛皮糖一般紧追不舍的袁罡风,“还给你——”
袁罡风双掌微收,吱哇乱叫的浩秋身后却有影随形,须臾之间一掌震在浩秋背上,以牙还牙地报了仇。
下一瞬袁罡风接住血流不止的浩秋,那一掌再也无法蓄势,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愤震碎这人的五脏六腑,紧接着尸体飞撞在塔楼中间,硬生生砸断了塔身的夯柱。
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塔楼在“穿膛破肚”的隆隆声中,“轰”地一声,庞然坠地,无数的砖石砸成粉末,腾起一阵灰飞烟灭的大雾。
至此,沉寂多年隐姓埋名的开山掌,在生生死死与生死未卜的混沌中,终于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