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不仅没感动,甚至想笑。
“敏姐。”林知微放下吸管打断了她的话,“张哲跪他妈天经地义,而且他是为了我么。他是为了他自己。如果不是你替你妈求情的,派出所那边已经走了程序,我也撤不回来,张哲的铁饭碗也不保了。所以,你以上说的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而且我和张哲分开也不只是因为他妈的缘故,如果你今天来就是替张哲当说客的,那你这杯茶喝完就可以走了。”
张敏被噎得哑口无言,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没想到,曾经那个温吞、好说话、甚至有些讨好型人格的弟妹,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逻辑缜密,甚至……冷酷。
沉默了良久,张敏放下了杯子。
她不再试图用那些苍白的借口,而是换了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语气。
“微微,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张敏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神变得有些虚无,“这事儿换做是我,我也委屈,我也想闹,我也想一走了之。”
“但是……你们都谈婚论嫁了啊。”她转过头,看着林知微,眼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悲悯,“微微,你要知道,我们终究生活在现实里啊。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一堆烂摊子里修修补补吗?”
“你现在觉得不公,觉得吃亏。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过了三十岁,再想找个张哲这样知根知底、工作稳定、不抽烟不喝酒的,有多难?社会对女人的容错率太低了。”
张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微微,咱们女人就像是被养在海洋馆里的鲸鱼。”
林知微眉梢一挑,语气里都是掩盖不住的惊讶:“鲸鱼?”
“对,鲸鱼。”张敏比划了一下,“我们知道大海很辽阔,知道外面有自由。可是我们就生在这个狭小的水池里,四面都是厚厚的玻璃墙。这就是我们的命——家庭、孩子、社会舆论、生理构造,这些就是那道墙。”
“我们可以向往大海,但如果我们非要硬生生地往玻璃上撞,最后头破血流的只能是自己。与其清醒地痛苦,不如在这个水池里,学会怎么游得舒服一点,学会怎么跟饲养员——讨一点更好的饵料。”
张敏说着,伸手想去握林知微的手,眼里满是真诚的劝诫:“姐是过来人,也是为了你好。太清醒的女人,是不会幸福的。”
这番话,听起来多么刺耳,却又多么“现实”。
这是一个已经被驯化的灵魂,在试图向另一个即将逃离的灵魂兜售枷锁的舒适度。
林知微就这么看着张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开了张敏的触碰。
“敏姐。”林知微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了冷饮厅里嗡嗡的杂音,“你的比喻很生动,也很有文采,不愧是大学老师。”
张敏眼神微亮,以为说动了她。
“但是。”林知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熙熙攘攘的大街,“但我不是鱼。我是人。”
“‘男’和‘女’,在生物学上只是两个形容词,用来形容不同的生理特征。和力气大的力气小的,聪明的不聪明的一样。但在人类文明的史书上,我们的物种只有一个名词——人。在地球这个历史上,我们也只会以人这一个名词一笔带过。”
张敏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女孩,仿佛看到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那是她年轻时也曾拥有、却早已熄灭的东西。
“敏姐。”林知微拿起桌上的账单,“你要是想做鲸鱼我不拦着,但也请你别拦着那些想回大海的鲸鱼,也别拦着我做人。”
说完,林知微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这顿我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