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屏幕,还亮着,录像的红点在绝望地闪烁,记录下了主人这场盛大而滑稽的社会性死亡。
顾行舟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张崭新的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那张工牌的两根手指,然后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一系列动作,优雅,从容,却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在看戏的林知微。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仿佛是在邀请她品尝一道餐前小点。
“林经理。”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入职礼物。”
“希望你喜欢。”
林知微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笑意愈发明亮。
她伸出手,越过那张桌子,业越过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背景板,握住了顾行舟抛出的橄榄枝。
她挑眉一笑,语气轻松而笃定,“那就多谢顾工了。”
顾行舟没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既然“礼物”已经送达,他似乎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兴致。他对着林知微微微颔首,随即迈开长腿,转身欲走。
这一动,终于让处于石化状态的张哲回过魂来。想到刚才那通判决书般的电话,想到自己还没焐热的北宸offer,巨大的恐慌瞬间冲破了所谓的自尊。
“顾工!顾总!您别走!您等等!”
张哲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样子?那张惨白的脸上堆满了卑微讨好的褶子,五官因为急切而显得扭曲可笑。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刚才是我这张嘴没把门的,胡说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真的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好不容易才进的北宸,不能就这么没了啊!顾总!”
然而,顾行舟的脚步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仿佛身后叫嚷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眼看顾行舟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电梯口,张哲彻底绝望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还没走的林知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才还要把人家踩进泥里,极尽羞辱之能事,转眼间,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换上一副痛哭流涕的嘴脸,这变脸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知微!林经理!咱们好歹以前也是准夫妻一场,你帮帮我!你现在和顾工这关系……你只要帮我跟顾工求个情,他肯定听你的!”
张哲冲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急得眼泪鼻涕直流,全然忘了自己刚才骂得有多难听,“我要是丢了这工作,有了被北宸辞退的记录,我在行业里就混不下去了!你行行好,刚才是我嘴贱,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
林知微坐在原位,手里轻轻摇晃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骂她是“被包养的”,后一秒就差跪下来喊她“姑奶奶”的男人,她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这货但凡有点骨气,她都能稍微看得起他一点。
但同时,林知微也在心里扶额叹气:我之前倒是是什么眼光看上的这个人啊?
在张哲期冀又焦灼的目光中,林知微忽然笑了。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让张哲如闻天籁的字:
“好啊。”
张哲大喜过望,脸上瞬间涌出狂喜,刚要千恩万谢,却见林知微话锋一转。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要讲个交换条件。”
林知微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在这个酒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