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城,正好撞上燃光期,不仅环境恶劣到极点,而且很容易引起那些狂热分子的注意。她虽然有木屋做后盾,但并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一群疯子攻击的目标。
不急。
谢语做出了决定。
她看着木屋周围这片开阔的白垩土荒原。这里距离那座城大约有三公里,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能观测到城市的动向。最重要的是,这里地势平坦,周围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是一个绝佳的观测点。
就在这儿扎营。谢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专注而务实。
她没有选择躲回木屋里吹空调,而是顶着逐渐升高的温度,开始在木屋的阴影范围内忙碌起来。
谢语拿出了那把强化锄头。
她选中了遮阳棚下一块看起来稍微湿润一点、位于阴影深处的土地,挥锄便挖。
锄头砸在地面上,竟然溅起了几点火星。这里的土地板结得厉害,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的盐碱壳,硬度堪比岩石。
罗拉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奇怪的外来者。她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凉爽的屋子不待,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低贱的苦力活。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最低等的奴隶才会在土里刨食。
“你在干什么?”罗拉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谢语头也不回,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老黄牛天赋让她在高温下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输出,每一次挥锄都精准而有力。
随着表层的硬壳被一点点凿开,下面终于露出了灰褐色的土壤。
谢语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用力捻了捻。
沙砾感很重,手感粗糙。
土质很差,沙化严重,含盐量高。
她又往下挖了半米深,直到土层开始变得稍微湿润,颜色也稍微深了一些。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化学试纸,插进土里。几秒钟后,试纸变成了浅蓝色。
有水气,虽然PH值不太理想,但经过中和应该能用。
谢语的眼睛亮了。
对于一个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发现可耕种土地更让人兴奋的了。哪怕这块地烂得像一坨屎,只要能长东西,那就是好地。只要能种出粮食,她就能改变这个畸形的世界。
她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两颗马铃薯块茎,这是她特意带来的种子。
她没有直接种下去,那样必死无疑。她先在坑底铺了一层从驻地带来的、混合了肥料的荒星上的泥土。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块茎埋进去,又浇了一点宝贵的净水,最后盖上一层薄薄的沙土保温保湿。
这是她的试验田。
她要看看,这种在这个星球被视为低等生物才吃的固体食物,到底能不能在这片被神诅咒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做完这一切,燃光期正式降临了。
天地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所有的阴影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脚下那一点点可怜的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大地上微小的有机物被炙烤的气味。
即便躲在双层遮阳棚下,谢语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将人蒸发的恐怖热力。四周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被高温融化的油画。
罗拉已经彻底蜷缩成了一团,像个受惊的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膝盖里,全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赎罪的经文,仿佛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
谢语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番茄。
她一边慢慢咀嚼,感受着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刺激着唾液分泌,一边透过墨镜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远方那座在热浪中扭曲的城市。
在那里,隐约传来了某种类似钟声的轰鸣。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丧钟。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狂热的嘶吼声,那是痛苦到了极致后的癫狂,是生命在燃烧时发出的最后惨叫。
“疯子。”谢语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远处那惨白的天空,心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深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