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手里的活不停,微微笑道:“没关系,我见过摸过的死人不少,也不是什么重活我做得来。”
安然可是医生,从上学的第一节专业课就看老师ppt上各种“露骨”的图片,后面又和大体老师亲密接触,上班后见过的尸体更多,所以她不怕流血和死亡,更不会畏惧血腥场面。
流血和生死,早就是她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尹沐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喊了副将过来一起将三人的衣服扒了下来。
安然运气好,刚翻开领口便看见清晰可见的刺青,如飞鸟状展翅在死者的胸膛。是曾经郑瑄给她看过的那种。
她偷偷瞥了尹沐一眼,尹沐应该还不知道郑瑄早就把这些死士的事情告诉自己了吧,不让刚才也不会主动揽过这脏活,是怕她发现这些秘密吧。
不过她早就知道了。
尹沐察觉到身边的目光,便向安然看过去,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尹沐到嘴边的话都卡顿了,只见安然轻挑眉头示意他看地上躺着的人。
尹沐的嘴角上扬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刚低头看到那熟悉的飞鸟刺青,身后的窗户便发出破碎的声音。
尹沐顿感不妙,立刻身体向前将安然扑倒向旁边翻滚去,下一刻利箭擦着他的肩膀钉在了刚才安然所处的地板上。
刚恢复的平静再次被打破,房内传来不知道谁小小的惊呼声提起了大家的警惕,副将立刻上前挡在尹沐安然两人身前,惊蛰也即刻从刚暖热的草窝里弹起,拿起手边的剑三两步上前破窗而出。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安然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尹沐搂着躺在地上,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空白一片的大脑只反复一幕,这该死的箭又是冲她来的。
怎么回事?
被安然暂时搁置的记忆再次袭来,这几天平静的日子过多了让她忽略了父亲的死是由于某位“贵人”,而那位“贵人”显然是想将知道他的人赶尽杀绝。
所以,今天这批人有可能并不是镇国侯府的仇敌,也和郑瑄没有关系,就是因她而来?
“安大夫,你没事吧?”
尹沐出声询问,安然才堪堪回神,再看向眼前人不觉心生愧疚。
算上刚才,尹沐今晚一共救了自己两次,而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很大可能都是冲自己来的,白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没事……”安然回应,也不好意思再去看对方,先起身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本就脆弱不堪的窗户被惊蛰打破,夜风卷着雨水试探着进入房间,带来丝丝凉意。
“安大夫,你没受伤吧?”尹沐见她呆坐着不说话,不由得操心起来,生怕是自己刚才太莽撞,把人摔了碰了。
“我没事。”
安然就要拍拍身子站起来,便见尹沐又伸了手过来,稍作犹豫还是把手递了过去,道了谢。
尹沐将人扶起,愧疚道:“安大夫没事就好。恐怕是刚才那一批漏了活口才出这种意外,我应该更小心点的。”
“不不不,”安然连忙打断他的自责,再次深刻体会到尹沐的强责任感。
明明已经做了天大的好事却不骄傲自负,反而不断查找自身的不足精益求精,这样不矜不伐、谦恭仁厚的君子之范让安然有些如沐春风的舒适,连带着语气也温和了许多,莞尔道:
“将军做得已经够好了,又救了我一次,实在感激不尽。”
尹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安大夫不必客气,作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哦,你们是朋友啊。”惊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窗边,全身又被雨浇透,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话又翻窗进来,打个哈欠又去换衣服回自己的草窝去了。
副官也回来汇报了一下情况,确实是刚才的漏网之鱼,见跑不掉又服毒自杀了。
事情再次解决,尹淇又生了一堆火喊他们烤火,安然和尹沐并排走过去,鼻尖却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本以为是从窗户或尸体传过来的,现在才发觉不是,靠近火光后才发现,尹沐左侧肩膀血红一片。
“你受伤了。”安然立刻拉住尹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不说,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感染发炎就不好了。”
尹沐停下脚步,借着微光看安然微微蹙起的眉头道:“小伤,不碍事的。”
安然才不信病人逞强的话,自顾自去准备包扎用的东西,叮嘱道:“你先把衣服脱掉。”
“啊?”尹沐淡淡的笑凝固在脸上,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都盯着自己,不觉耳尖一热,“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