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玄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身形也踉跄了一下,安然连忙将人扶住,才发觉他一直在发抖。
那名衣着华贵的男人终于起身,厉声道:“什么叫只能保一个,刘太医也在里面,若是不能保全将军母子两人,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顷刻间跪倒了一地,悲声求饶:“殿下饶命——”
安然瞥了他一眼,稳住何子玄后便立刻进去,说:“何相公先保重自己。”
安然进去后何子玄还是不能安心,又把跪在地上发抖的稳婆拉起来,叮嘱道:“婆婆尽管去接生,一切听安大夫安排,如果……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不用再费时间出来问话,一定要保全将军,一定要。”
“是,是——”稳婆连连应下,又匆匆跑了进去。
何子玄只觉头脑麻木呼吸困难,不敢想今早出门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才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这种地步。
四皇子踱步过来,他生得高大魁梧,自带上位者的矜贵清冷,一个眼神便满是威严,郑重与何子玄道:“郑家满门忠烈,只剩下郑瑄一人,你要想想清楚不为郑家留一个后代吗?”
何子玄一时没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目光终于从门口转移开,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复道:“将军就是郑家的后代。殿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做不了你的刀剑。”
四皇子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便又去看旁边站着的尹沐,说:“表弟是和刚才那位安大夫一起来的?怎么这般风尘仆仆,头发衣服都乱了,先让人带你去更衣吧。”
尹沐的姑姑是当今皇后,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非要论起来确实可以和众皇子以表兄弟相称。
尹沐刚要婉拒,就听何子玄又说了一句:“殿下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是明显的送客语气。
四皇子当即不悦,双眼微微眯起盯着背对他的何子玄,下一刻房间又出人了,刘太医已经过耳顺之年,发须皆白,此时更是面露疲惫之色,为难道:“殿下赎罪,老朽已经尽力了。”
又对何子玄摇摇头道:“准备后事吧。刚才进去的姑娘太年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已经吓懵了。”
“不可能——”何子玄的眼泪瞬间涌出,一扫平时稳重之态,上前拉住刘太医的胳膊问道:“刚才还说能保一个,我保大人,求先生一定要保住将军啊。”
刘太医一生从医,年纪越大越见不得生离死别,但现在确实别无他法,心痛道:“将军腹部受击导致早产,本就胎位不正,现在又大出血,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了!”
他的话像是让何子玄接受了死亡宣判,现下脸色惨白全身止不住发抖,随后毫不犹豫跑进了产房,侍女怎么都拦不住。
房间里满满的血腥味像是有形的绳索不停绞着何子玄的心脏,他扑倒在床边颤抖着抓住郑瑄的手。
因为生产大出血,郑瑄的脸色惨白,但见到何子玄的一刻还是尽力挤出了个笑,说:“我正要叫你呢,这丫头一直发呆不听我讲话。”
“我听着,你说。”何子玄看了一旁的安然紧缩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而稳婆已经满头大汗,紧张得全身发抖再不敢说话。
郑瑄让人都出去,只剩下她们三人,才说:“我走后你不用刻意留下,去哪里都行……日后再寻——”
“别说了,”何子玄打断他的话,目光紧紧贴在她的脸上,一秒都不敢分开,“我听惯了甜言蜜语,不想听遗言。”
郑瑄无奈笑了,刚才再痛也没流一滴眼泪,现在泪眼却如开了闸的洪水,被生离死别催促着滔滔不绝。
安然回神插了一句,“别急着留遗言,我还在挽救。”
郑瑄置若罔闻再次问她:“我们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险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依旧能保你后半生的富贵平安。”
安然重申:“我已经决定不会离开京城了。”
刚进门郑瑄就问过她,要不要离开,已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却要再问一次,好在这次郑瑄终于尊重了她的决定,对何子玄说:
“书房有我的手写信,带去定国侯府,侯爷会保她平安。”
失血过多让郑瑄如坠冰窟般寒冷,再加上剧烈的疼痛整个人都止不住发抖,但还是招手示意两人靠近,不知是怕隔墙有耳还是伪装过度的虚弱,她的声音极低,郑重叮嘱道:
“尹家可信,但切忌远离四皇子……”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冷汗浸湿了全身,眉头紧锁任凭何子玄怎么抚慰都松不开,还是拼尽全力去反握他的手,想最后再说一句夫妻间的悄悄话,“其实那年的相遇,是我早就设计好的。”
何子玄握着他的手拂上自己的脸颊,点头笑道:“我知道。你以为真的能骗过我?”
“瑄姐,别走太快,我处理好后事就去找你……一定要等我,我会迷路的。”
郑瑄轻轻摇头,却只能任凭他的眼泪浸湿手掌,再没有力气去安慰擦拭,何子玄亲吻她的手背,“只有你能做我生死的理由,我们黄泉再会——”
“别吵!”安然忽然吼了一声打断他们的离别煽情,“先别死!我系统就卡了几分钟你们就赶着去死,真是不把医生放在眼里!”
“我都说了我能救!”
然后匆匆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毅然点下系统弹出的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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