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要去周家唱戏,为周家老太庆生。
周家与张家并不差,只不过两家一个从军一个从政,都是县城里顶尖的人家。
据说周家往前数还出过丞相太宰,只不过后面几代没什么出息,要说最出息的便是周家大爷周修严,而最没出息的则是周家小少爷周少航。
洗漱好后早早休息,第二日一大早便要去周家,周家有自己的戏台,不需要他们再搭台子,开场先拜神,老园长带着人拜神,裴尘掐着三支香拜了三拜,随后跟着老园长一起插香,唱戏规矩第一就是拜祖师爷,他们园子拜的老郎神。
化妆演练走台,真正开始是在晚上,具体唱什么戏早就定好了,裴尘长得俊俏,比女郎还要好看,自小学的便是旦角,拿手的便是穆桂英挂帅或者是霸王别姬这种武旦。
“咿咿呀呀~”
时不时远处传来开嗓的声音,声音宛转悠扬,是师姐窦倩瑶的声音。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这是开场锣,为的是提醒角儿们要抓紧时间。
第一场第二场都是由师弟们上场预热,唱的是天仙配和白蛇传,第三场便是裴尘与师兄佟城一的霸王别姬。
裴尘在脸上潦潦画了几笔。
“师弟该我们了。”佟城一瓮声瓮气。
锣鼓声响起,裴尘踩着点率先出场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大王回营啊!)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周家人坐在台下,周老太慈眉善目,她今年已然六十,儿孙满堂没什么烦心事,一生所爱便只有看戏:“这出霸王别姬演得不错,赏。”
“是,奶奶。”周修严端坐在一旁应道,身后坐着的便是周少航。
“如今你也二十有八了,该找个知心人,可有中意的小姐,花家小姐花梦滢与你同岁,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
“奶奶,孙儿还不急。”周修严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周老太知道自己孙子的脾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余光见瞟见正酣睡的周少航,气不打一处来:“睡觉就回去睡,何必陪着老太婆子无聊看戏。”
一旁的周志义一巴掌拍在周少航脑袋上:“臭小子昨夜不睡觉去哪了?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少航捂着脑袋:“爹你不知道你手劲儿有多大?能拍死人的好吗?”
“我要知道你这么丢人,当出就不应该与你娘生下你这么个玩意儿。”
“吵够了没有。”周修严皱眉,表情不悦。
周志义息声,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为周家做的最大的贡献便是生了三个儿子,周家子嗣凋零也终于因为他开枝散叶。
但对于周修严这个大儿子,就连身为父亲的他也有些犯怵。
“大朗,你也是,怎么和你父亲说话。”二姨娘平日里最会哄周志义,她儿子比不得周修严有出息,也比不得周少航有娘家撑腰,为了儿子受到重视,少不得要讨好自家男人,一时忘形竟忘了周修严的脾气:“二姨娘一个妾室,主子说话也敢插嘴。”
妾室在大户人家里就是个仆人,说得好听叫妾,不好听就是个通房的。
“你!”二姨娘想辩解,但周修严说的是事实,周修严的母亲乃是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周少航的母亲虽不比周修严,但也是出自名门,唯有她是下人出身,是周志义喝醉了酒不得已一顶小轿子从侧门抬进的。
“月色虽好,只是四野皆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以致兵戈四起,群雄逐鹿,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地叫人不恨。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俘寒。”
“还不住嘴,也不嫌丢人。”周老太呵斥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戏台之上。
周少航见无人再注意他,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少航如此不稳重,你这当大哥的有空多管管。”
“奶奶放心,少航不过是年纪小贪玩,过几年便好了。”
台上的虞姬独自唱着:“我一人在此间自思自忖,猛听得敌营内有楚国歌声。”
周修严眼神微眯,虞姬脸上画着浓妆,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美人美得在骨不在皮此刻有了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