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近傍晚才进了城,青云城因着道塔的缘故本就热闹,此刻晚间更是灯火辉煌。
街上吆喝声、笑闹声和丝竹之音混在一起,身侧行人来来往往,方觉夏尽力避开,强行提着的一口支撑自己清醒的气却被这热闹冲开了几分。
感觉到眼皮更加沉重,昏沉之感涌上脑海,她眯了眯眼,用力一咬。血腥味伴随着疼痛在口中弥散开来,方觉夏也清醒了几分。脚下提速,她不再耽搁向着前方的楼阁奔去。
这一边,才回到如意阁中不久,就察觉到灵讯的动静,秦峭原本微阖的双眼睁开。没等她查看,门外传来一阵骚乱。秦峭皱眉,推门而出,呵斥道:“吵什么?”
“少主呀,帮个忙呗?”
熟悉的声音自楼梯处响起,秦峭惊讶循声望去:只见方觉夏斜靠在楼梯口,前路被如意阁的人拦住,她却不气不恼,笑嘻嘻注视着自己。
一旁阻拦的人见状也赶紧向秦峭上报情况,“少主,这小贼无令硬闯,要如何处置?”
这几日积攒的担忧终于散去,秦峭松了一口气,开口道:“不用处置,你们下去吧。”
“是。”原先竭力拦路的人闻言立马收手,向秦峭行礼后听话转身离去。
方觉夏见状挑眉调侃了一句,“哟,这么听话,你这个少主当得不错嘛!”
秦峭没理会,走到方觉夏眼前,不言语静静注视着她。方觉夏就这么笑眯眯地靠在墙边任她打量,不一会儿,秦峭冷冷开口:“说吧!”
“少主,无偿唤醒服务接不接?”
等秦峭看够了开口,方觉夏松了一口气,还好运气不错赶上这人在阁里。她玩笑似的回话。
“什么?”
秦峭才平下去的眉头又皱起,还没等她说什么,面前阴影一闪,秦峭下意识抬手结过。
只见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人现在已经闭眼安安静静倒在自己手中。瞳孔微张,秦峭一惊,方要动作却注意到眼前人呼吸平缓悠长,面色红润如常。
分明就是睡着了……
她嘴角一扯,想都没想把手上的人往地上一扔,神色不明地在上方端详了方觉夏一会儿。
半晌,秦峭叹了口气,认命般伸手拉起方觉夏的脚,把她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正值初春,春风溜进屋内,秦峭看了眼熟睡的方觉夏,走到窗口,伸手关窗。双手刚抚上窗沿,秦峭一顿,屋外春桃已开了大半。
昆仑山上的桃花也开了大半,有一株正巧开在玉华峰道场上,满树的粉色铺展开来,如同在白净的玉华道场之间绽开一片云霞,被时不时晃过的风一吹,空气之中似乎都带上几分甜腻。
只有一人的擂台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擂台怎么没人啊,该不会不来了吧!”
“说不定有什么事耽误了,反正一刻钟后还不见人影就算她主动认输,再等等看。”
“要我看,这位道友说不定就是临阵逃脱了。”
望着另一人迟迟不现身的擂台,人群中的讨论声渐渐扩大开来。立于台中等待的元青菱闻言眉间闪过几分疑惑,弃权了吗?
那自己也能偷个懒了。想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
谭绿蘋此刻站在桃树之下,淡淡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之中,她却无端烦躁,眉头皱起又松开,反复几次,余光更是不知道往道场入口瞟了几次。
才打完自己的场次,谭绿蘋额头微湿,向来讲究洁净精微的人现下却完全顾不上自己,一双眼不动分毫盯着前方的擂台和计时的灵晷,恨不得把灵晷上的时间给拨回去。
柳随风瞧见谭绿蘋这副样子,摇摇头没说话,目光却也总是向着场外跑,似乎在找什么人。
明似也靠在桃花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叶云逸,他还在台上与人斗法,就是想分心也做不到。饶是如此,攻防的间隙叶云逸也忍不住往场外扫了几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再动手时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扰得对手一头雾水。
昆仑内门选拨用到的擂台不少,一般都会布置在玉华道场之上,以留影的法器投射画面,方便道场上方大殿之中的宗门长老们观看。
注视着大殿众多留影水幕其中的一个,花流神色沉沉,仔细看还能从其间窥见一丝焦急。
五术的考核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今日实战自己可是一直关注着方觉夏的动向,从这一场开始就没移开眼神。
这死丫头死哪去了!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上仍未有丝毫动静,下方观战修士都按耐不住了。
温向烛就这么站在大殿第二层外廊的一处阴影中,冷冷望着下方纷闹的人群。
风吹过春桃,吹向大殿,温向烛微微歪头,若有所思,高束的青丝顺着这个动作和清风晃动,耳边的红绳花钱划出漂亮的弧度。
甜香的气味跟着风再一次钻进谭绿蘋鼻子,让她忍不住眩晕了一下。又看了眼快到的时间,谭绿蘋咬牙切齿,“这人到底死哪去了!”
第一轮没来,算她运气好轮空直接晋级了。今日呢,再不来可就出局了。
难不成她还打算卡着迟到是时间到……
到个鬼啊!
想到这里谭绿蘋面目扭曲了一下,暴怒打算骂人。
还未开口,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明似心头却涌上一种直觉,她迅速抬头向谭绿蘋身后看去,没等反应过来,只见一道身影从她们身边闪过。
下一刻,周遭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猛然回神,明似立马看向擂台,看清后倒吸一口冷气。
一枝开得恰到好处的桃花直直插入台中,钉住一片青色的袍角——正欲调整灵晷宣布方觉夏齐全的守台师兄就这么被钉在原地,脚边还飘落着几片零散的花瓣。
而台上元青菱对面也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指着灵晷笑得灿烂,对被钉住袍角的师兄道:“抱歉了师兄,我没来晚吧!”
灵晷指针一转,不早不晚,此刻恰好到时间。
还能这样?
听到这话,在场看到的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飘过同一个感想。
卡点到,搞人心态,忒不要脸啊!
有人在心底悄声骂道。
守台弟子也面色复杂,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方觉夏,边把自己的袍角拉出来边说道:“没有迟到。开始吧!”
高台之上,温向烛静静注视着方觉夏所在的擂台,视线落在那株鲜艳的桃花之上,许久没有移开。
直到透明的灵蝶绕过他耳边的花钱,又振翅飞向下方的春桃,他垂眼敛去眼底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