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巨大的疲惫感和脱力感如同海啸般将司淮霖淹没。耳边的欢呼声、呐喊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视野边缘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无法再支撑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与粗糙跑道的亲密接触并未发生。两股坚实的力量及时地从左右两侧架住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是李铭和左叶。他们撑着她,让她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避免了她直接栽倒在地的狼狈。
“霖姐!牛逼!”
“坚持住!走两步,别立刻停!”
周围瞬间涌上来的同学七嘴八舌,关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人递来矿泉水,有人拿着毛巾想帮她擦汗。司淮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需要缓一缓。汗水如同溪流般从她的额头、鬓角滑落,浸湿了睫毛,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模糊不清。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酸痛与无力,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其实,她知道,这种极度的脱力感是暂时的。以她的体质和意志力,只要稍微缓过这口气,慢慢走几步,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绝不至于真的需要被人全程架着走。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阵眩晕过去,就推开李铭和左叶,自己走回班级区域。
然而,就在她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试图在模糊晃动的人影中找到着力点时,一个身影拨开了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悸满羽。
她跑得很急,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带着未褪的焦急和显而易见的担忧。她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打开的电解质水,那双总是清澈宁静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就在与悸满羽目光相接的瞬间,司淮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试图维持体面、想要独立行走的力气,忽然间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委屈和……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强”的堤坝。
眼前变得更加模糊,不只是汗水,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凭借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挣脱了李铭和左叶搀扶的手(那两人也因为悸满羽的到来而稍微松了些力道),向前踉跄了一步。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讶却并未觉得太过异常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因为脱力和紧握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一把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悸满羽。
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悸满羽略显单薄却异常温暖的肩窝。
这个动作发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突兀。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司淮霖能感觉到悸满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了。但仅仅是一瞬,悸满羽并没有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她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