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此刻还在这里绞头发。
绿芜处理完浴桶中的水后,回到房间,香盈仍在绞头发。她拿了一块新的帕子,走上前去。
“姑娘,奴婢来吧。”
香盈摸了摸发尾,已经快要绞干,她接过绿芜手中的新帕子,边擦头发边道:“已经快好了,你赶快回去歇息吧。”
“可是……”
“唉呀,没什么可是啦。”香盈见她不想走,索性将帕子放在梳妆台上,站起身,推着绿芜往门口走去。
将人送出门外后,香盈挨着门框:“明天见哟,绿芜。”
说完,关门,闩门,一气呵成。
香盈将屋子内的油灯尽数熄灭,只留了一盏床前的烛火轻轻摇曳。
床帘放下,钻进架子床内,将绣着蝶飞牡丹的锦被铺展开。而后在探出脑袋,将最后一盏光亮吹灭。
小小的世界,就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黑夜中轻轻转动。
香盈闭上眼睛,调整好姿势,将整个身子都裹在被子里头。
这会,才是终于能够好好歇一歇了。
至于绿芜……
若两人都互相喜欢,在成为沈慧景的妾室之前,让绿芜嫁过去,做个正头娘子,总比跟在自己身边要强。
……
第二天中午,沈昭正提着一个描金食盒走进刑部,他一身藏蓝色圆领窄袖劲装,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刚走到值房门口,值房的小吏便笑着拱手:“沈小将军又来给大人送吃食了?大人正在里头议事呢。”
沈昭颔首,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走近值房小吏,咧着嘴道:“那正好,咱俩来唠唠嗑呗。”
沈昭此人健谈,无论男女老少,总能聊出些花样出来。加上刑部他常来,是以这儿的人,他早已混熟。
两人聊了一会儿,不知说到什么,正起了劲,议事厅内,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昭与值房小吏对视一眼,值房小吏摇摇头,眉头皱紧,他记得他家大人,从来也没摔东西的习惯啊!
莫非,年纪大了,性格变的更古怪了??
“我去看看。”
沈昭小心翼翼,放轻着脚步挪到议事厅门前,整个人贴在门边,扒拉着能够看清里头的一条缝隙。
议事厅内气氛诡异,堂下几位郎中均垂首盯着地面。唯不敢抬头看那堂上少年的表情。
一名须发半白的郑郎中,一人独自垂首立在一旁,额角泌出薄汗,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方才被自己失手挥碎的珍玩。
碎的彻底,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可卖掉全部家当也赔不起啊。
郑郎中偷偷瞥了那堂前年轻的少年一眼,如今他年方二十,便能够凭借帝王宠爱和家世,坐上那尚书位置。那可是自己梦寐以求,他人却唾手可得的位置啊。
在这个看重世家的朝代,他们这些贫寒子弟又能有什么出路。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握住,郑郎中曾听说过,这沈筠毒舌如砒霜,从不给人留半点情面,今日他若是要自己赔这珍玩,他就效仿自己夫人,滚到地上撒泼打滚。
什么面子里子,都不如银子重要。
“郑郎中?”沈筠看着那一地狼籍,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桌面,“你若对我意见,说出来便是,何苦拿那死物出气。”
“……我。”郑郎中后背一紧,不知该如何回话。
沈筠不再管他,收回眼神,扫过手中的卷宗,悠悠道:“这江州的案子,已经是我们第三次在这里争辨,你们想要结案,我理解。毕竟你们年纪大了,连晚上睡觉翻身都会骨头痛。又怎么会经的起我这样的折腾。”
“大人怎好这般说。”其中一位林郎中皱着眉头反口,“这本就是一件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劫杀案子,怎能说是我们不愿查。”
“哦?”沈筠闻言挑眉,目光缓缓落向林郎中身上,见他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沈筠失笑,将手中的卷宗甩到他脚边。
“你既然说是一件普通的劫杀案,那为什么凶手跑了以后,受害人腰间的玉佩,身上的银钱都完好无损?是嫌太少了?凶手是个瞎子?还是说,在你眼中,本官和你们一样,都是酒囊饭袋,连这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林郎中颤着手捡起那本卷宗,众人凑近,林郎中眯着眼睛逐行看着,确实如沈筠所说,受害人身上的物品并未被杀人者拿走。
林郎中吞了唾沫,慌忙躬身请罪,堂下其余人等也跟着躬身。
林郎中:“是下官失职……”
“失职?”沈筠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刑部不是舞乐司,可不是你们谈天论地,陶冶情操的地方。今日日落前,务必将破绽捊顺了,不然,通通卷铺盖滚回家。以后,你们自有大把时间与琴书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