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瞥他一眼,正要落座,视线一转,却忽然瞥见桌子底下有一角黄色裙摆。他目光停留在上面微顿了顿,随后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唇角上扬起来。
李徽见他扬着唇笑,还以为是还在嘲笑太子哥哥的侧妃过于泼辣:“潜序你也忒没良心了些,太子哥哥如今深陷火海,你还能笑的出来?”
沈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桌面,他抬起头看了李徽一眼,悠然道:“你怎知他不喜欢?”太子妃性情柔顺,而太子李霁,却并非是个喜爱脾性温和之人,相反,他倒很是中意性子火辣的。
李徽想了想,印象里的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在一处时,似乎总是淡淡的,反倒和他那个新侧妃在一起时,才有些鲜活气息。
可若是不喜欢,还能生出个六岁的孩童吗?
李徽想不明白,光是应付自家的王妃就已经是身心俱疲了。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沈筠,坏笑道:“那潜序哥哥,你又喜欢什么脾性的小娘子啊?”
香盈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他喜欢什么脾性的?
他这样毒的一张嘴,无论什么脾性的姑娘,被他缠上,只怕都是三生不幸。
“我?”沈筠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是个人便成。”
李徽瞪眼:“这算什么标准!”
沈筠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充:“哦,还得是个活人。毕竟刑部不审鬼魂。”
“噗嗤。”
香盈没有忍住,等她慌忙捂住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音。好在外面另一个男子的嘲笑声更大,将她那点声响盖了过去。
“那我知道如何告诉母亲你的要求了。”李徽一下早朝便紧跟着沈筠,实在是因着他那位尊贵的母亲下的命令,要他务必探知清楚沈筠的喜好。“若只要个活人,那你可有的相看了。”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两人的目光顺着来源看去,门边站着的,是穿着一身黑衣的长协。他是李徽的手下。
长协躬身恭敬道:“殿下,陛下急召。”
李徽微微拧眉,沉声道:“可知是什么事情?”
长协并不知道,只看着李徽摇了摇头。
沈筠立在一旁,忽地想起今日早朝属地急报之事:“丽州的水患严重,只怕是……需要你前去处理。”
“我?”李徽瞪圆了双眼指向自己,他自知不学无术,俨然是一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人,让他去丽州处理水患,这不是拿百姓的生命当儿戏吗?“不行不行,那老头昏头了?想让我去,他是生怕老百姓的唾沫星子不把我淹死。”
加上他和沈筠外祖一家就在丽州,外祖父和舅舅的性子更为烈火,这要真去了,几层皮都不够扒的。
李徽有这个能力,沈筠知道。只是他自己困在这个福乐窝里,不舍得往上爬。
他看向李徽,说出口的话语里透着一丝认真,眼神却有些复杂:“如今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那些人,又有几个是真心太子的。你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不是他圈在院里赏花的鸟雀,若你终日只知扑腾些无关痛痒的水花,它日危难当头,你是打算躺在地上,露出你的脖子求他们给个痛快,还是能拔出剑来,挡在姨母面前护一家人周全。”
李徽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愣了好一会,才底气不足地试探道:“这不是还有你,还有姨父和沈昭在吗?”
哪里还用的上他。
沈筠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看着李徽:“若害你们的,正是我们沈家呢?”
香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更是圆了,她紧紧捂着口鼻,细细地喘气,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沈筠发现。
李徽面色一怔,随即嘴角僵硬的笑了笑:“你以后还是别学旁人开玩笑了,旁人的玩笑好笑,你的玩笑只会吓人。”
谁都会造反,只有他们沈家不会。
这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头亲口说的。
“好了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先回宫了。”李徽边朝外走边说道,走到门口,他又转回头望向沈筠:“若我真去了丽州治水……”
“……你成亲定要等我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便和长协急匆匆地走了。
沈筠立在桌案一旁,等到李徽的半片衣角也看不见时,后退了几步,目光投向桌底,凌厉的眉稍微微挑起,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你还要蹲在那里多久?”
香盈猛地一慌,下意识就要从桌底站起,没成想到脑袋重重的撞上桌板,闷哼一声,疼的她要眼冒金星,只瞧着那双伸进来的手,恍惚间居然变成了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