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请让长年待在边疆,是以汴城内的人物都还认不全乎,便是沈府内的人,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她都需要在脑子里面死死回想一遍才能想起来这是哪位。
不过,她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满口沫子的老太太,心中虽觉得面目熟悉,可她言语间满是羞辱词汇,甚至还诋毁她的母亲,一向好脾气的周清让也红了脸,绞着手中的帕子质问道:“你这老婆子说话好生没理,坐在我沈家,喝我沈家的茶,居然还大言不惭说我没规矩,你倒是多有规矩,跑到旁人家中耀武扬威了。”
香盈站在末尾,只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秋逢也是扬着唇恨不得将那恶心人的老太太狠狠踩几脚才好。
严许氏被这周清让当众下了脸面,脸色阴沉得像锅子底下经年的黑炭似的,没得叫人发渗:“这便是你口中的孝顺沉静,性子乖巧?”那双燃着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老夫人,沈老夫人被那目光吓的后背发凉,只吞了吞突然分泌出来的唾沫,勉强镇定的笑着打着圆场:“清让,这是你亲生的姨母啊,你难道不记得了?”
姨母?
承恩伯爵府上的那个姨母?
小时候她倒是见过她几回,可每回来她们家,那个姨母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父亲看,说的话也是奇奇怪怪的,还总是当着母亲和父亲的面当众说母亲的糗事,活像是与母亲争风吃醋一般······
周清让并不喜欢这个姨母,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原来是姨母,还请姨母原谅,清让久未归家,家中人尚未认的清楚···”
严许氏“哼”了一声,讥讽的撇了撇嘴:“我伯爵府的门庭就这般不值一提?你要知道,便是你那个当皇后娘娘的姐姐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姨母。”她紧紧盯着周清让的眼睛:“你不过是嫁了个兵鲁子,难不成还比得上你的姐姐?在我面前摆将军夫人的排场?”
这世上对女子的品行举止实在严苛,若是男子在外赌博欠下高价赌债,那些同为女子的长舌妇也只会谴责,是家里的女人不当家,是扫把星。香盈细细思索着这伯爵府上老太太的话,只怕是她前脚刚走,汴城里头便会传出沈府二房沈长流的夫人不孝,不恭,不敬,不未夫君纳妾的四大罪过。
这种场合,不知为何,香盈的脑海中居然浮现起那个讨厌鬼沈筠的身影,若是他在的话······
“我何时摆了?”周清让气不过,她只不过是来的晚了一些,又何至于咄咄逼人。
严许氏见激怒人的目的达到,只傲气的勾着唇瞥了周清让一眼,悠悠道:“清让啊,你现在好歹是一个将军夫人了,这里是汴城,不是边疆,也不是丽城,你这排场摆便摆了,我一个老太婆自然是应受的。”
香盈听着这话,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我····”周清让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也从没与人急过脸,怪只怪边疆的内宅生活过于安逸,这会子她真是除了生气,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雪茶站在一旁,稳了稳神,向严许氏恭敬地躬身:“还请老夫人恕罪,夫人离京多年,边疆风沙磨砺,不比京城繁华细致,许多旧事旧人确需时日慢慢忆起。今日乍见老夫人凤仪,只觉威仪赫赫,与记忆中旧影略有不同,一时未能及时辨认,还望老夫人海涵。夫人心中对长辈的敬意,从未敢忘。方才言语间若有冲撞,实是因乍闻有人提及主母名讳并出言欠妥,身为人子,情急之下方寸微乱,乃是纯孝之心的自然流露。奴婢相信,以老夫人的见识与胸襟,必能体恤我家夫人这片赤诚孝心与维护母亲名誉的急切。”
雪茶这番话说的,巧妙的将方才的顶撞扣上了一顶纯孝的帽子,让严许氏那老太太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
严许氏听完雪茶这滴水不漏的回话,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悠然的端起了茶盏,细细抿了一口,片刻后,她才放下茶盏,抬起松弛的眼皮,用她那浑浊的眼珠子从头到脚打量了雪茶一番,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沈府的规矩,我今日真是又开了一回眼。”
她悠悠靠着椅背:“主子都还没发话,一个奴婢,居然也敢跳出来与我说话?这要传出去了,岂不笑掉众人的大牙。”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沈老夫人:“亲家,这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了。这底下人没规矩,胡乱插嘴,颠倒是非,主子呢,又故意装着不做声,知道的说是你们沈府仁厚,不知道的,还当是有人故意纵着,要给长辈没脸呢!”
她又看向周清让:“维护母亲名誉?许为晴是我的亲妹妹,我说她两句,还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指摘不是?这便是你周家的孝道?顶撞姨母,忤逆尊长,我看你不是‘方寸微乱’,你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边疆那蛮荒之地的黄沙吃多了,礼义廉耻都忘光了是吧?沈长流就是这么由着你的?也好,你今日既然撞在我手里,少不得要替我那远在丽州的妹妹,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