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眉头轻皱,重新拾起卷宗,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温度:“她若真是要谢,该谢谁,她自己心里清楚。”
沈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白术却听得分明。
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犹豫了一瞬,终是恭敬躬身开口:“六少爷,小的斗胆,有一事相求。”
沈筠看着卷宗,没有抬头:“说。”
白术看着上首的那个男人,呼吸无意识地放轻:“小的想······到六少爷身边当差。”
这话一出,屋子里面又是一阵寂静。
沈筠放下卷宗,目光落向站在下首的那个男人,眼神依旧平淡,只是却多了几分审视。
“好好的管事不做,反倒想要来我的身边做小厮?”他带着玩味道:“怎么?大房亏待你了?”
白术摇头:“大房不曾亏待小的,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只是小的,想走的更远一些。
沈府真正能掌权,能撑得起前程的,从来都是二房。
沈筠看着下方垂首躬身的白术,屋子里面灯火摇曳,白术却感觉那道目光好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的看个精光。
“想走的更远一些?”
沈筠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这个人说话,倒是挺直接的。”
人人都想要往上爬,却很少有人能够像他这般,将野心掏出来摆得这样明白。
“你想留便留。”
白术一听,猛地抬头,躬下去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迅速压下感激,重重躬身:“谢六少爷!”
沈筠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自顾自的又将桌上的卷宗拿起,继续看了起来。
白术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恭敬道:“那小的便先行告退。”
说完,白术便后退门外,直到门扉轻合,他仰头看向墨色中的一轮明月,悬在心里的那方巨石,才终于是真正的落了地。
沈筠合上卷宗,目光落向白术方才所站之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沉暗。
·······
过了一日,香盈才从绿芜的口中知道,白术居然去了沈筠的院子,从外院管事,转做了沈筠身边的小厮。
这件事情,不亚于她知道大夫人与人私通一般惊讶。
香盈束着臂绳,露出两节玉白的小臂,低着头认真的做着要送去给沈筠的糕点。
揉面,捏形,入笼蒸制。动作行云流水,倒像是在厨房做惯了的人一般。
绿芜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措,因为她只会烧火切菜,厨艺并不精通,做出来的饭菜也仅仅是能够饱腹而已。她家姑娘却是不同,饭菜做的好吃,糕点也是格外精致。
“姑娘?”
香盈看了看锅子里面的水,觉得火候正好合适,随后才转头看向绿芜,轻声问:“怎么啦?”
绿芜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道:“我可以尝一小块吗?”
香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道:“你多尝几块都可以。”
绿芜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给六公子的。”
昨天晚上白术就说了,六公子是个醋坛子,若是被他知晓姑娘单独做与他的糕点,被她吃了,还不知道背后会怎么为难白术呢。
唉。
香盈见绿芜苦着一张脸,轻声问道:“怎么啦绿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白术见了可要心痛死了哟。”
绿芜的脸“唰”地红透了,嗔了香盈一眼,羞臊得直跺脚道:“唉呀姑娘,您乱说什么呢?我哪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脑子里面一片浆糊,搅和地她弄不清楚白术为什么会放着外院的管事不做,偏要去做六公子身边的小厮。
香盈看得出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人各有志,即便是形影不离的夫妻,到了晚上,也是同床异梦。
“绿芜。”香盈并不大会安慰人,她看着跟了自己许久的小丫鬟,轻声细语道:“白术心思沉稳,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绿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嘟囔着:“我就是……就是有些放心不下。”忽然,她灵光一闪,抬起眼望着香盈的眼睛,认真道:“姑娘,您说,会不会是六公子看上了白术的能力,白术不愿,便威逼利诱,强行让白术去了他院子里面。”
香盈掩唇失笑:“早就让你少看些话本子,你说的这些,多是豪门公子看上府里的美貌丫鬟,那美貌丫鬟不从,便强取豪夺。”
“可白术生的也英俊不凡啊。”
“那绿芜你可要小心了哦。”香盈坏笑道:“六公子如今这样的年纪,房里连个通房也没有,恐怕……还真是有断袖之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