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和香盈在府中走了一半路时,白术才匆匆赶来,手里提了两盏灯笼。
香盈接过白术手里的灯笼,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沈筠看着她手里的灯笼,神情淡淡的,对着白术留下一句:“你送她回去。”就独自迈步走了,灯笼也没有拿。
香盈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这才放下心来对白术道:“他是不是很难伺候?”
白术温和笑道:“六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
香盈两条眉头拧成了麻花:“白术,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是的话,你就告诉我,虽然我帮不上你的忙。”
白术不言,只笑着摇了摇头,站在前面为她掌灯。
香盈提着灯,看着脚下清晰的路,想着他在白术的心里评价居然这么高,难不成真被鬼上身的,其实是自己??
她摇摇头,赶紧将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甩干净,她现在要做的,急切要做的,是要把沈昭勾到手。无论沈筠说什么,都只是他空口白话而已。若要她说,她也会说一大堆哄人的话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她的。这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香盈的小院子门口,白术才恭敬地道了一句:“香盈姑娘,早些歇息。”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香盈立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仰头看了看今夜的月亮,不知是不是明日会下雨的缘故,连星星也没有几颗。
推开门,几步走到房门口,手还没有抬起,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身影,反而是最不应该出现在她屋子里的人。
“香盈姑娘,您可要我好等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摆什么姑娘架子,好让我白白在这等这么久呢。”
是大夫人身边的橘彩,她站在门边,嘴角不屑的看着香盈,好像在她的眼里,随便进入别人的屋子又是天经地义的事。
香盈心下不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问:“绿芜呢?”
橘彩没个正眼:“去给我倒水去了。”
香盈瞥她一眼,绿芜与她同是丫鬟,她不过是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凭什么就能够这样使唤自己的绿芜?香盈没理她,自顾自的进了门,径直朝着里间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橘彩自诩大夫人的心腹丫鬟,在这沈府无论走到哪处,没有七分权势也有三分狐假虎威。她见香盈只问了贴身丫鬟的去处,丝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气上心头,嗓音都尖利了许多:“香盈姑娘!”她喊了一声,见里头没有动静,又只能走进去,一见香盈的身影,本想发作,可她今日来是有正事,等这事成了,自然有她的苦头吃。这么一想,她又舒服了许多,挺直身躯立在里间门槛边,“香盈姑娘,我这回来是奉了大夫人的令。”她边说边将收在身上的手镯拿出,双手递出:“这是我们大夫人嫁进沈府时便一直带在身边的翠镯。如今您也是要做大少爷房里的人了,特命我将此手镯赐与您。”
香盈一顿,转回身去看着她手里的那一抹翠,没有动作。
橘彩见她不动,撇了撇嘴,忍着耐心道:“还望香盈姑娘好生珍藏,只等大少爷回来,一家人便可如愿团聚。”
“团聚?”香盈不屑地反问,她自是厌恶那个男人到死,若是她恶毒一些,便只想他死在江南永不回来才好。
橘彩扬着淡淡的笑,恭敬看着香盈道:“香盈姑娘是大少爷特定的妾室,大少爷回府,可不就是一家团聚么?”橘彩虽是丫鬟,可她却觉得自己比香盈高贵些,毕竟是靠本事挣钱,而不是像香盈一样,靠一身的皮子讨活。
香盈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橘彩捧在手里的那只玉镯子,她虽不懂名器,可也看得出来玉质温润,价值不菲。
她不能收,因为只要收了,这件事情,就彻底没了转机。
她想要挣扎,而不是做一条砧板上的鱼。
“还请橘彩回去告诉大夫人,香盈多谢大夫人的美意,”香盈看着橘彩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这镯子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橘彩的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了那股淡淡的笑:“香盈姑娘是嫌弃我们大房的东西不好?”
香盈不是嫌弃大房的东西,是嫌弃大房的所有东西,包括人。“无功不受禄。”
橘彩才不管她说什么,她今日过来的任务只有一件,便是将镯子放在这个屋子里,她忽然把镯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放,“香盈姑娘,我只是个小丫鬟,大夫人的话就是要我亲手把这个镯子送与你,至于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放在这儿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香盈一把抄起桌上的镯子,追出院子外,可除了黑漆漆的一片,哪里还有什么橘彩的身影。她顿时没了白日里做糕点的精气神,倚在门框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只玉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镯子,看来只能明天再想办法还回去了。
深夜,香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马车上的那些话,想起他凑过来时的呼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的答案,重要。真的……重要吗?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不能想。想多了,万一信了,怎么办?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不敢信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