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错,她就是贼。
日后她的脑袋上面都会顶着“偷”这个字。一辈子在沈府抬不起头。香盈咬着下唇,任由眼泪倾泻,就是不认错:“我没有偷。”她看着大夫人,一字一句,绝不松口。
大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你不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去,请家法。”
香盈的身子一僵,家法?她听说过那是什么。那是沈府处置犯了错的丫鬟仆妇用的,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大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啊!”姨母一听要请家法,后背一紧,连连磕头,“年年她只是一时糊涂啊。”她急急看向香盈,“年年,你快给大夫人磕头,就说你知道错了,快说啊!”
香盈看着姨母那双与娘亲长得有些相似的眼睛,执着道:“姨母,我没有偷。”
大夫人冷哼一声,“你倒是嘴硬。就看你待会还硬不硬得起来。”
那嬷嬷很快就将鞭子取了来,一甩手扬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连地上的尘土都溅了起来。
一旁围观的小丫鬟都被吓得缩成一团,心里想着,这要是一鞭子下去,还能有命活吗?
沈慧春盯着那鞭子,手心发痒,有些跃跃欲试。大夫人知道她的心思,在她开口前狠狠递了个眼色。若是传出去,一个闺阁小姐竟然敢挥鞭打人,她苦心经营的名誉非要毁于一旦不可。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认!还是不认!”大夫人睨着香盈,好像真的只要她认错了,这件事情就会轻轻揭过。
香盈抬起头,攥在手心里的指甲死死地抵着皮肉,她没有说话,却也无声的说了:我不认。
大夫人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朝持鞭的嬷嬷点头,示意她动手。
嬷嬷会意,扬起鞭子正要走上去打,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差点没将她绊倒。
绿芜从背后一把抱住香盈,眼泪不要命的流着,“大夫人明鉴啊!姑娘不会偷东西的!定是有小人栽赃啊!”
“绿芜,你快下来。”香盈急着扯她,生怕一会儿那鞭子会落到她的身上。
绿芜紧紧抱着不松手,依旧哭着喊道:“大夫人,姑娘是冤枉的!我们虽然穷得叮当响,可我们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啊!”
大夫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见那嬷嬷愣在原地不动手,忽然高声道:“打啊!还愣着等饭吃吗?”
那嬷嬷被吓了一跳,赶忙扬起鞭子就要甩过去。香盈见绿芜扯不下来,拼尽全力翻了个身,将她护在身下。“啪”,一鞭子落下,香盈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火辣辣地痛感席卷了全身,连带着脑子都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周围的小丫鬟们都是一颤,有几个不敢看的,都捂住了眼睛。
香盈咬着牙,泪水早就不知道泛滥成什么样子,可她就是不认,永远也不认。
嬷嬷举着鞭子的手忽然就顿住了。她看着香盈背上那道翻开的皮肉,看着血一点点洇湿衣裳,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憷。她在沈府这些年,打过不少丫鬟,可从没见过谁像这姑娘似的,挨了打,一声不吭,就那么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地面,眼泪流了满脸,可就是不出声求饶。
那眼神,让人看了心里头发毛。
“愣着做什么?”大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打!”
嬷嬷握紧了鞭子,又扬起手。可那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愣是落不下去。
“我让你打!”大夫人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嬷嬷咬了咬牙,闭着眼,一鞭子又要挥下,可那鞭子挥到一半,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
嬷嬷愣住了。
她回过头,逆着光,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张脸,冷得像冰窟窿里的水,只要看上一眼。就冻得让人浑身发抖。
是沈筠。
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鞭子,目光从嬷嬷脸上慢慢移开,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扫过惊愕的沈慧春,扫过大夫人那张瞬间僵住的脸,最后落在香盈身上。
她趴在地上,衣裳破了,背上是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她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地把绿芜护在身下,嘴唇咬得发白,脸上糊得都是眼泪。
沈筠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松开手,任由那根鞭子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