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缓步回到屋内,房门轻掩。香盈本来乖乖蒙在被子里闭目歇息,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从被窝里悄悄探出小脑袋。
四目相对的刹那,清晨尚且能压抑的羞赧,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脸颊瞬间滚烫,脸颊羞透,飞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沈筠轻轻笑了起来,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但还是耐心地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句:“你是坏人。”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将那一团鼓鼓的被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揽过来,低声道:“是啊,我是个坏人。”他轻轻拨开被角,露出她泛着红晕的脸,“只对你坏。”
香盈被他看得抬不起头,索性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白天的……你放开我。”
“不放。”沈筠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远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让我多抱一会儿。”
香盈觉得他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伏在他怀里,数着他的心跳声,一、二、三、四……
沈筠低头看着她的小动作,心中只觉得熨贴柔软,“黏黏……”
香盈抬头看他。
“明日,我要去丽州一趟。”
香盈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李徽想要亲自去寻,她没有多问,靠在他肩膀,轻声问:“那我的生辰时,你会回来吗?”
沈筠愣了一瞬,香盈的生辰是何时,他并不知道。
香盈眨了眨眼睛,又道:“我的生辰是冬月十一。”
“好,我记住了,冬月十一,我一定会回来的。”沈筠捧起她的脸颊,温柔地吻了上去。与昨夜不同,她能感受到他的克制与含蓄,可无论是昨夜狂风暴雨的他,还是现在温柔的他,香盈都已经一发不收拾的将自己全数交给了他。
她也愿意将自己的真心摆出来,也愿意在此刻紧紧地回抱住他,回应他的吻。
……
第二日,沈昭站在沈府门前,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不知道大哥写了什么什么给爹娘,他只知道,大哥在上马车前,娘哭的昏天黑地,爹第一次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一旁,全然没有要安抚娘的意思。
还有那个香盈姑娘,从大哥的马车上下来以后,嘴巴通红,眼睛里面全是泪水,他都怀疑大哥是不是在里面欺负了人家姑娘。
可最让他想破头的是,娘居然对着香盈姑娘说:
“好孩子,以后……以后要是潜序回不来了,我和阿昭就是你的亲人。他就是你的亲哥哥,我来做你的阿娘。”
香盈也被吓了一大跳。
沈昭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后怕,他跑回院子,只见香盈姑娘失魂落魄的坐在厅中。
娘还是在哭,爹站在一旁安抚。
“……娘,大哥让我交给你们的,是遗书吗??”
不过是去丽州寻个人,怎么就用得上这种东西了??
周清让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昭,眼前少年眉眼间的英气,与沈筠如出一辙,恍惚间竟像是那个即将远赴险地的儿子又站在了面前。心头的酸涩与恐惧再也压不住,哭声越发洪亮,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手中攥着的信纸,都被泪水浸得发软。
沈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哭成泪人,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能转身,快步走到香盈身边。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强撑着镇定的姑娘,早已泪流满面。
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下,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心碎。
她还天真地信着他,信他那句“等我回来”,信他承诺冬月十一生辰必定归来。
可到头来,他竟瞒着所有人,写下了这样一封诀别信。
字字句句,都在安排她往后的余生。
说若他回不来,那备下的聘礼便尽数做她的嫁妆,让她安心认二老爷二夫人为爹娘,往后由二老做主,为她寻一户安稳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才交付彼此,他才抱着她轻声许诺,转头就把所有退路都铺好,分明是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铁了心要把她推开,要彻底放下她。
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周清让靠在沈长流怀里,抽噎着断断续续开口:“我就是忍不住……阿昭说这信以后再打开,可我这心里总慌得厉害,手不听使唤就拆了……我要是不看,怎么会知道这傻孩子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