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上首三位主审官:“邹明确与钱贵有私交,也确曾从钱贵处得过些好处。
此事本王也是近日才知,已将他革职查办。”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由内侍接过,呈给钟玹。
“这是邹明的供词。”陆衍道,“他承认,钱贵的那些不法勾当,他曾知情,甚至…曾暗中相助。”
钟玹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供词上,邹明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承认知晓钱贵售卖特制徽墨,承认知晓“南山居士”的存在,
更承认…曾利用王府关系,为钱贵疏通关节。
而所有这一切,周王陆衍,毫不知情。
陆莳看着供词,心中冷笑。「好一个替罪羊…」
邹明是王府长史,身份足够,与钱贵私下也确有往来。
将他推出来,既能解释钱贵的钱款来源,又能斩断所有指向陆衍的线索。
而邹明本人,恐怕此刻已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果然,钟玹刚看完供词,便有衙役匆匆进来禀报:
邹明在狱中用腰带自缢,发现时已气绝身亡。
死无对证。
陆衍时露出震惊痛惜之色:“邹明他…怎能如此糊涂!”
他起身,朝上首三位主审官深深一揖:
“此事,是本王治家不严,用人不察。本王…甘愿领罚。”
姿态放得极低,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两个死人。
钱贵已死,陆明已死。所有线索,到此为止。
钟玹与另外两位主审官交换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证据确凿的,只有钱贵、陆明,以及那几个舞弊考生。
指向周王的那些,都是间接证据,无人证,无直接物证。
而邹明一死,连最后一点可能挖出内情的希望,也破灭了。
钟玹沉默良久,才开口:“既如此…本案便到此为止。”
陆莳垂下眼,袖中的手依然握成拳。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亲耳听到,亲眼看陆衍如此轻易地脱身,心中那股厌恶,还是翻涌如潮。
「断尾求生…金蝉脱壳…」
陆衍用两条人命,保住了自己。
那些藏在“南山”背后的人,渗透在朝中的蛀虫,一个都没挖出来。
科举舞弊案,到此为止,只是一桩“王府管事勾结官员舞弊”的普通案件。
至于背后的那张大网,那个代号“南山”的人,那些十年间的腐败交易…全都成了无头公案。
钟玹宣布退堂。
官员们陆续起身,行礼告退。
陆衍走过陆莳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侧头看她,眼神深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好儿子…你做得很好。”
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陆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同样低沉:“父亲教得好。”
陆衍眼神一厉,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深深看了陆莳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会审,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陆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殿内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她眼底清明,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开始…」
今日斩断周王一条臂膀,重创了他的部分势力。但核心未损,根基仍在。
藏在更深处的“南山”,依然在暗处窥视。
这场斗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