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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青天有月应长照 > 第3章 第三章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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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搞不好张都堂还乐见其成呢。

沈炼的头一跳一跳地疼着,他背贴厢房最西侧的墙面,一墙之隔的大运河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在指责沈炼逃京心切,没有想过信鸽从京城飞到德州只要一天,这里的人定然是有足够的时间精心策划,把事情做得不留痕迹。

生死关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头儿!慢慢慢!郑大人说要活的留着问话!”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沈炼无暇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杨捕头分神的瞬间,抬手打出一发袖箭,箭刃擦着那捕头的左眼飞过去,瞬间炸开一朵血花。

杨捕头吃痛怒吼一声,抹掉脸上的血再睁眼一看,两个锦衣卫已经翻出了窗户,他跨步冲到窗边去看,漆黑的运河吃人不吐骨头,只听到重物落水时冰壳碎裂的回响,却不见人影。

“……妈的!”杨彪转过身屋外走,一脚踢开刚被自己抹了脖子的盗贼,边走边骂到,“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老子他妈的用得着提醒?等老子把人抓了就找你算账。”

血从杨彪的眼角汩汩而出,走出厢房时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廊上一众巡捕都不敢说话,驿卒老李站在中间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如同筛糠。

杨彪注意到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环视一圈,说道,“一个个吃闲饭的狗杂碎,来十个跟我追人!留下两个把这个老东西拖进屋去解决了。”

“解决了”的意思很明确。

其实按照郑千户的剧本,老驿卒是不用死的,能乖乖配合指认就行,但杨彪正在气头上,他一想到这老家伙和他说毒翻了一个锦衣卫时的得意嘴脸就想吐,反正上报的时候补上一句悍匪二人把随行驿卒也杀了就行,多他一个也不多。

老驿卒当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一时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杨彪带着人噔噔噔下了楼,老李才对拽着他进屋的两个巡捕哭喊着饶命。

厢房中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死人倒是只有两个,听见杨捕头走了之后,最先进门的五个巡捕此刻也不装晕了,在老驿卒的哭叫声中纷纷起身。

也许是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老驿卒左边那个巡捕没忍住笑出了声,右边的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问,“兄弟,刚才叫住头儿的就是你吧,你还笑得出来?”

“我再不喊那俩锦衣卫都要没命了。”左边的“巡捕”笑着答道,随即把帽子一扔,露出一张没什么棱角的圆脸,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和“这人谁啊”的疑问中踱到厢房一角,从一堆木板碎片下面捞出一根暗金色的长棍,笑容更加灿烂。

“看来沈兄心里还有我啊!”

与此同时,大运河东侧的河堤爬上来两个半死不活的锦衣卫。

驿舍最东侧的房间是悬在河堤之外的河面上的,片刻之前两人直接砸穿了不算厚的冰层落在水里。

河水没有沈炼想象的那么冷,浸没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冰河之中时,他的意识在被黑暗吞没的极度恐惧和极度兴奋中徘徊,冰冷的河水短暂驱走了几日里风寒病带来的迟滞感,沈炼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帮他们解了围的那声高呼,“郑大人说要活的留着问话”,先不管声音耳熟的问题,这句话本身就包含着信息:叫衙门抓人的是这位郑大人,有权力差遣德州卫官署又和京城有关联的郑姓官员没有几个,沈炼很快锁定了那位曾经打过照面的东林党成员之一,现德州卫后千户,而他想从沈炼身上问的话……只可能是北斋在杭州的地址,他们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啊。

沈炼再次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懊恼,他怎么能想不到,他要是跑了,皇帝难道就不会再派出第三波人去杭州?反对者不会想别的办法找到北斋?他的天真已经让太多人直接或间接送了命,他怎么能一次又一次踏进陷阱?

想明白这一层后,坠落时的冲力刚好耗尽,河水温柔而坚决地把沈炼从黑暗深处向上挤,河岸上的光亮不断靠近,气泡碎裂、冰碴碰撞,冰与水都化作破碎的噪音,一片混沌中,沈炼脑海中那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那声音喊,“头儿!慢慢慢!郑大人说要活的留着问话!”

空气重新灌进了肺中,沈炼觉得自己的心脏正超负荷地狂跳着,记忆之河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和他一起浮出了水面。

然而眼下的危机不容沈炼多想,他挣扎着爬上浅滩,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声音对应上了记忆中的哪张面孔——这太不真实了。

沈炼被寒风吹得直打颤,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梁远拖上了岸,可怜的小旗官从水里挣扎着浮起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上了岸之后他一只手捂着肋骨一只手撑着地面,哆哆嗦嗦地喘着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运河堤岸离驿馆很近,但从驿馆正门通向河堤的路却要绕过一条街市,卫衙的人追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怎么办?往哪走?

最好的选择是东南方不远的德州城,那里现在虽然是州卫同治,但与卫署全权管辖的北厂不同,在城内,州府的势力更大。州署和卫署向来不对付,沈炼不相信这郑大人能同时调得动两派势力。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亥时,德州城的几个城门早已关闭,只留下城西北临近运河便于取水的小西门还开着。沈炼知道小西门,那凶神恶煞的捕头更知道,怕是早就派人在小西门守着了。

沈炼又回头眺望着大运河的对岸,那里乌漆麻黑,不见一点光亮。对岸是德州卫治下的屯田,住在此地的军户平时屯田自养,不服官差杂役,只管修河打堤、拉纤挂柳,战时归队——但此时就是战时,原本驻扎在德州卫的军队还没从京城回来,加上冬季又是农闲季节,整个运河西岸的村舍空无一人,若能躲到那里的某个空屋,衙门的人就得找上个把时辰了。

但过河是个大问题,运河上没有桥,平常是两岸脚行连的船桥,从德州城门连出去到西岸,城门关时船桥也就散了。运河最窄处不过三十丈,换做平常直接游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眼下二人的体力怕是根本到不了对岸。

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不多,此时此刻似乎只剩下掉头回北厂街一条路。

“沈……大人,”小旗官喘了一会,似乎找回了一点体力,“杭州,还去不去了?”

这个问题把沈炼问住了,从京城出发后确实是没想着真的去杭州,但在大运河里泡了这么一下,他才清醒地认识到他根本没得选。

沈炼摸了一把衣服内侧的夹兜,发现能证明自己身份的锦衣卫牙牌,使用各地驿站时的符牌凭证,甚至御赐金牌和信笺都在身上,跳窗时没带着的只有自己那套飞鱼服和……某把武器,两人甚至现在就可以直接往杭州走。

“自然是是要去的。”沈炼苦笑着说。

“那就好……哈哈,我还等着任务完成升个总旗呢,”梁远听罢从地上爬了起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驿馆的马厩就在不远处,反正现在身上凭证齐全,干脆直接顺着大运河奔聊城算了。虽然现在去劫马动静肯定不小,但只要动作够快,卫衙的人不一定追得上……

等一下,驿馆?

“梁远,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的地方,”沈炼看了一眼年轻的锦衣卫,说道,“走,回驿馆。”

亥初两刻,驿馆正门外守着的小巡捕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后院方向一阵马匹的嘶叫声,紧接着就是马蹄踏过断裂的篱笆时发出的脆响。

小巡捕一个激灵,赶紧冲进驿馆前堂,七拐八拐进了后院的马厩,只见河堤方向的木篱笆已经东倒西歪,小巡捕惊恐万分,从被撞开的篱笆墙往外看,马厩比河岸高出五尺左右,两匹跃下了落差的马转眼间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同时,赶到河堤上的杨捕头也已经注意到被砸开的冰面和一路通向驿馆后院的水痕,他循着水迹追过来,正好和那巡捕四目相对。

“操他妈的!”杨彪又是一声怒骂,一拳捶在马厩下的石墙上,接着翻身上来闯进马厩,一脚踢开了那个倒霉的小巡捕,朝刚刚赶来的驿丞吼道,“赶紧备马!”也不管那驿丞絮絮叨叨说着驿站马匹只给官差用的屁话,转而向墙下的手下们喊,“给我往南追!快快快!”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驿馆。

只是没有人看见,这捕头上了马,并没有和手下一起沿运河向南追,而是竟径直向东南方——德州城的小西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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