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桐镇一中考场外，王兰兰像十年前中考时一样，站在人群最前面。只是这次她身边还站着爷爷奶奶——两位老人执意要来，说孙女人生大事，必须到场。

早上七点半，李悠然从家里出发。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利落。书包里只有准考证、身份证和几支笔。

“然然，紧张吗？”王兰兰问。

“不紧张。”李悠然笑笑，“模拟考那么多次了，就当平时考试。”

话虽这么说，王兰兰还是看出女儿手指微微发颤。她没点破，只是拍拍女儿的肩膀：“正常发挥就行，妈相信你。”

“嗯。”

校门打开，考生陆续进场。李悠然回头朝家人挥挥手，转身走进考场。阳光照在她背上，白色的T恤泛着光，像展开的翅膀。

“建国啊，保佑然然……”奶奶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叨。

王兰兰没有祈祷，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十年了，从丈夫离世到女儿高考，她带着这个家走了这么远。今天，是女儿人生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她相信女儿能行。

第一门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王兰兰在考场外站了两个半小时，一步没挪。六月的太阳很毒，她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但浑然不觉。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考生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平静。

李悠然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然！”王兰兰迎上去。

“妈。”李悠然回过神，“作文题目是《路》。”

“《路》？”

“嗯，我写了我们家的路。”李悠然说，“从爸爸离开，到我们买房子，到开中介，到经历金融危机……写了一千字，刚好够。”

王兰兰愣住了。她没想到女儿会在高考作文里写这些。

“写得怎么样？”

“不知道。”李悠然诚实地说，“但都是真心话。”

下午数学，第二天理综和英语。两天的高考，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考完一门，王兰兰都不问考得如何，只是递上准备好的营养汤和水果。

“别想考过的，专心下一门。”

“知道。”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王兰兰终于松了口气。十年了，她第一次感到肩膀上的重担轻了些。

李悠然走出考场，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欢呼雀跃。她平静地走到家人面前：“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奶奶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正常发挥。”

“能上复旦吗？”爷爷难得开口。

“应该能。”李悠然说，“但还得看分数。”

王兰兰搂住女儿的肩膀：“走，回家，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等待分数的日子最难熬。

王兰兰表面平静，照常打理生意，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奶奶更是每天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

只有李悠然最淡定。考完第二天就开始整理高中的课本和笔记，准备卖掉或送人。

“然然，你不担心吗？”王兰兰问。

“担心也没用。”李悠然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这话像极了王兰兰平时说的。王兰兰突然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她当年的坚韧和豁达。

六月二十五日，分数公布。

凌晨三点，王兰兰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一遍遍刷新查分网站。手心里全是汗。

五点，网站终于能登进去了。她颤抖着输入女儿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页面跳转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分数出来了：

语文：128

数学：145

英语：138

理综：281

总分：692

王兰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692分。比去年的复旦录取线高出三十多分。

她捂着嘴，眼泪“唰”地流下来。十年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值了。

“妈？”李悠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然然……”王兰兰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屏幕。

李悠然走过去，看到分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考得这么好。

“妈，我考上了。”她轻声说。

“嗯，考上了，考上了……”王兰兰抱住女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