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要死了。
这也是他的目的——唯有死亡才能洗涤罪孽,终结无休无止的苦难。
那些罪与孽,开始自诞生意识时,绽放于终结自我之刻,力量便由此而来,宛如点燃生命最后的火光,将所有吞噬。
除了......
他还有“任务”。
要将心撕裂的情绪瞬间平复,被癫狂之火焚烧得模糊的意识集中于眼下的难题——四个方向的进攻,他必须舍弃很大一部分的“东西”,可之后又该如何取胜呢?
他想到那条蛇怪,许多次他都以为那头怪物会死,但并非如此,那么自己呢?
它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这恰恰是正常人容易陷入的思维盲区。
在死亡之前,完成战斗。
白凤操作四片宽大“银刃”意图将一号撕碎,他已经想好了,两片银翼会分割实验体的左右臂,一片断其头颅,一片贯穿心脏。
月光通过镜面般的片状银翼反射冷光,那束银光落在实验体脸上,白凤发觉那个人一脸平静地调整刀锋,莫名的不安由心底浮现,很快又被汹涌的杀意与愤恨淹没。
他看到实验体以极快的速度挥动长刀,同样产生白色的气流,但远比他的银翼更快,那一丝丝白色刀纹挡在切向头颅的银翼前。
不过垂死挣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另外三片银翼实验体根本处理不了。
正如预想那般,银翼一下切断一号的双臂,第三片翅膀也把一号的心脏贯穿。在一片白光蓝血花中,他看到躲过最后一片翅膀的头颅正在逼近,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白凤的四片翅膀展开,好似向一号敞开怀抱。
一号躲开破空袭来的最后一片羽翼,低垂下头,张口咬紧无法握紧、被迫松开的长刀,刀尖方向一变,指向朝他撞来的机甲躯干。
一号知道驾驶舱的位置。
扬尘散去,显露出被撕裂成两半的森林,断木尽头,一架被长刀贯穿的白色机甲侧躺在树根与湿泥上,机甲胸口处正插着一把长刀,驾驶舱泄出的血与羊水液体顺着刀口,沿着长刀流下,直到刀柄处……
心脏搏动,血液在舌尖炸开。
他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情况他思索一阵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刚才在战斗,昏迷中,似乎做了一个梦……
还有一个机甲。他必须赶紧离开这。
灵枢察觉到一号醒来:「维里斯正朝这边赶来,他的速度很快。」
一号用牙抽出长刀,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没有使用加速。最后一个机甲显然不会停止使用能力——追兵很快就会到了!
他集中精神,勉强进入时停状态,顺着自己的血液气味,很快找到两条断臂。
那两条断臂末端的蓝血已经结晶,他用脚碾碎蓝晶,使伤口再次流血,之后他浪费了好一阵时间才把手臂接上,接上一条手臂后,一号收起另一条手臂,立即朝远离维里斯的方向撤离。
像是逃离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一架白飞船由乌云中俯冲而出,昏暗狭小的船舱内,维里斯正驾驶这艘实验基地的备用机。
驾驶舱窗外液化的水珠迅速风干,清晰露出伤痕累累的大地,森林黑暗如苔藓,利爪在上面留下雪白的爪痕。爪痕末端微型人型机甲躺在金属碎屑中,远远望去,被撕碎的银翼像是月光下的碎冰块。
只剩一台核能机甲了,可维里斯无法骇入,那台名为雷狼的机甲具有反黑客设计——一台EMP电磁干扰的地面型战斗机甲。
也正是这台机甲干扰,即便进入能骇入的范围,维里斯也无法帮助一号。
更别提一号现在又再一次移动起来,在时停状态下,除非一号疲倦到无法快速移动,否则就是开飞船也难追上他。
逻各斯道:「灵枢还是没有回应,但它给我们留了一个方向。」
「在违背主人意愿的情况下透露信息,只有一种可能,」逻各斯推测,「一号有生命危险。」
方向盘被摁紧,飞船倾斜转弯,向大地上那道白爪痕所指方向加速。
忽地,窗外闪过一道白光,雷光照亮夜空。
地上,一道贴地的白光直直跃向远处。
那是最后一台核能机甲!
维里斯如此想时,一阵迟到的雷鸣在脑中炸开。大地被机甲残留的雷电余波点燃,一条火焰足迹一路延伸,直至遥远高耸的乌山 。
所有人都死了。
雷狼正在狂奔,蓝灰色金属外壳爬满噼啪作响的电花,它的四肢每一次着地都点燃火光。
“该死的!”雷狼在频道内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