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坐地铁绕了大半个城市,又在门口傻站了一会,确实是又渴又累。
“那就……打扰了。”她说。
“小心烫。”江淮安给她递了杯热茶。
“谢谢。”晏舒原本坐在沙发上,站起来迎他一下,又重新坐下。
这个杯子是纯色的,不是她专用的杯子,那上面有她画的玫瑰花。
但是晏舒很快发现,这个杯子好像更隔热,握着手心暖暖的但不烫手。
“我是来和莉蒂安阿姨告别的,”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是离开一段时间还是……”
“可能……之后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江林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江淮安的反应,又垂眼看冒着热气的茶杯。
真是命运弄人。
如果早点鼓起勇气去搭话,如果他们早早认识,如果在湖边一起看芦苇,一起分享爱好、生活……
她是不是还会有理由留在这里。
可惜没有如果。
短暂的静默后,江淮安用温柔又遗憾的眼神看着她:“我会转达的,给你的朋友。”
他原本有好多话想问。
她知道那个在芦苇荡的人就是眼前的人吗?
为什么送那幅画给他?
她和妈妈都聊了些什么,有聊过他吗?
有说过她为什么生病了要一个人去疗养院吗?
但是他估计,这些问题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孩应该也不知道答案。
那就更没有必要,让这个晚上再多一个悲伤的人了。
更何况,她都要走了。
淡淡的离别气息蔓延开来。
“对了,”晏舒从包里掏出一幅很小的水彩画,“这个,是送给你的。”
“谢谢。”江淮安接过,“这是什么树?”
“栾树,”晏舒补充,“它的花语是,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
希望你会有绚烂的一生。
是图书馆前的那颗栾树。
她想着今天可以送给路上的有缘人,就当是告别礼物。原本想送给那两个拍照的女孩,但见他们有两个人,画只有一张,就忍住了。
所以眼前这个人,是最完美的送礼对象。
晏舒送的礼物都很真挚。
一片芦苇,一束栾叶。
江淮安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追问一句:“你说的走,是去哪里?”
“云城。”晏舒说,“我是云城人。”
也不远。江淮安心想。
“我可以去后院看看吗?”晏舒突然说,“那片玫瑰园。”
“当然可以。”江淮安去把花园地面的灯带打开。
晏舒穿过花园的小径,走近一小片辟出来的花丛。
“你看,这里有个小牌。”她蹲下来说。
江淮安也蹲下来,吊牌上写着:Squirrel的玫瑰。
“这是我去年春天种的。”晏舒说,“那段时间……我状态特别不好,所有公开的账号都注销了,是莉蒂安阿姨邀请我,要不要来看她的玫瑰花,其实我们只是在工作上有过短暂的交集。”
晏舒觉得,在舒服的环境下,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披露,才能真正的认识一个人。
她观察了一下。
她说要走的时候,江淮安的眼神是惋惜的。主动说起不好的回忆,他的眼神和昨晚言之的眼神有些像。
果然善良的妈妈会养出善良的孩子。
“她给我发的照片里有这片玫瑰。”江淮安说,“你每次来,她都很开心。”
江淮安很久没有和人谈论他的妈妈沈亦臻女士。应该是,很久没有不带悲伤的提起她了。
表哥不敢在他面前提,其他人则是一脸的痛惜、遗憾。
当晏舒用轻盈又想念的心情聊起她,江淮安反而感恩。
他温柔地看着晏舒的侧脸。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只不过,他当时只是多看了几眼,又放下手机去干那该死的工作。
晏舒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江淮安眨了下眼,收起一些倾慕,多添一分感激:“谢谢你帮她一起照顾这座花园。”
他和妈妈都是很独立的人。
他读大学就离开家,本科、硕士、上班。每年回国的时间很少,陪伴她的时间更少,反而是表哥林恒和妈妈更常见面。
江淮安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他的难过,更多是对自己的责怪和迁怒。
提起感谢,晏舒只朝他笑了一下。
她非常遗憾于玫瑰园就这样荒废,但也知道,不能责怪江淮安不去修剪和养护。
毕竟这也不是他的花园。
出了花园后,晏舒说了结束语:“我可能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江淮安说。
他去摸身上的车钥匙,却发现刚才下车时忘了拨。
晏舒看了眼时间,其实还早:“不用啦,我坐地铁就好。”
再聊下来,恐怕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地铁,对。”江淮安说,“送你到地铁口吧。”
晏舒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坐上这辆车的一天。
看车里的内饰,不像有女孩子常坐的样子。
不对,死脑子想什么呢。
她本着不去打扰司机的原则,一路安静坐到了目的地。
但其实开车的话,也就一小会。
她下车,江淮安也下了车。
“再见。”她看着他说。
身后的人也说“再见”。
晏舒转身往前走,不敢回头。
如果江淮安一直看着她,她会遗憾于这段错过。
如果他转身就走,她会难过于他只当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江淮安看着那道身影走下楼梯。回到家,感觉家里好安静。
他去收拾晏舒喝过的茶杯,看到沙发上有一张相纸。
那个刚刚送走的、叫晏舒的女孩,在银杏树下温柔地朝他笑着。
他翻出手机,找到相册。
最近一张照片,是在芦苇荡里作画的Squirr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