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麾下的人手皆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行事隐秘利落,远比她派出去的侍女、家丁靠谱得多。
只是要将此事交予他,她终究还是要留个心眼。
“好。”赵延意颔首应允,语气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我允你派人去寻,但你需答应我两个条件。其一,找到张婉吟后,第一时间护她周全,不得伤她分毫,也不许私自盘问,需立刻带她来见我;其二,你的人手只许专注于寻人,不得借机探查晋王府的事,更不许插手密信的下落。若敢违逆,我定立刻终止盟约,绝不姑息。”
她的话说得直白而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晏靖安却毫不在意,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似有星光闪动:“郡主放心,臣既答应相助,便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只求郡主知晓,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郡主。”
这话太过暧昧,赵延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冷声道:“不必多言,速去安排。若有张知府的消息,也一并回报。”
“臣遵令,”晏靖安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臣本就不是正大光明进的王府,确实该尽快走了。”
他转身回到那扇窗前,再度翻身而过,却在离去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赵延意望着他飞身翻过白墙,不由得小声惊叹着自语:“他这翻墙的功夫,倒是真厉害。”
话音刚落,她便回过神来,暗自懊恼地皱了皱眉。此刻局势危急,她竟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旁枝末节。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竟是侍卫前来通传:“郡主,王爷派人来请您,说前厅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过去。”
派出打探消息的侍女尚未归来,反倒是父王手下的侍卫先寻到了沁水园。
赵延意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她来不及多想,快步退回榻上,扯过锦被裹住肩头,刻意压低嗓音重重咳了几声:“咳…咳咳…”
那咳嗽声嘶哑干涩,倒真有几分病弱体虚的模样。
沁水园内的侍女们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她的意思回话:“这位侍卫大哥,实在对不住。郡主身子尚未痊愈,方才刚服了汤药,咳嗽反倒愈发厉害,此刻正昏昏沉沉躺着歇息,怕是没法起身去前厅见王爷了。还请回禀王爷,容郡主缓上半日,再去给王爷请安。”
门外侍卫的声音沉了下来:“姑娘莫要为难在下。王爷有严令,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半分耽误不得,务必请郡主即刻前往前厅。便是郡主身子不适,在下也只能遵令,请人抬软轿过来,绝非有意冲撞郡主,还望郡主海涵。”
赵延意躺在榻上,心头一凛。父亲这般强硬,显然是铁了心要她去前厅,若再装病推脱,反倒会引人生疑,徒增祸端。
只是这一去,若父亲真是知道了什么,她只怕会被软禁在王府之中,再无出府的可能。
她缓缓闭上眼,只能认命,披上外袍,伪装成一副虚弱的姿态,开了房门。
“罢了…咳咳…既是父王严令,我去便是…”
见赵延意脸色苍白如纸,且声音虚弱得几乎不成调,侍卫神色缓和许多,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多谢郡主海涵,在下也是领了王爷的令,不得不这般行事,还望郡主恕罪。郡主身子不适,在下已让人去备软轿,郡主乘轿前往前厅,也好少受些颠簸。”
赵延意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靠在侍女肩头缓了口气。
不多时,软轿便被抬了过来。侍女小心扶着她落坐上轿,轿身起行时竟无半分颠簸。
行过回廊,赵延意悄悄掀开帘幕一角,目光快速扫过沿途。府中侍卫神色肃穆着往来穿梭,连平日里洒扫庭除的仆役都踪迹全无,唯有廊下宫灯在风里轻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软轿稳稳地停在前厅门外,守在一旁的侍卫立刻躬身请她下轿。
侍女扶着她的手臂,缓步往厅门走去,尚未近身,便听得屋内传来赵益爽朗的笑声,而这笑声间隙的谈话声里,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赵延意定了定神,抬手轻推厅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神色忽然凝住。
主位上,赵益端坐如常。而下首两侧,竟坐着她料定该毫不知情的母亲,还有此刻应去查张府失火之事的王怀安。
几人的神态看似平和,可赵延意却敏锐捕捉到父亲望向王怀安时冰冷的眼神。
这神情,她太过熟悉。
那是父亲执掌生杀时,看将死之人才会流露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