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我也不敢再踏出村子半步了。”
朝宁心生好奇:“你是如何从鬼蜮之中逃出来的?”
游初闲垂着眼,十分无辜道:“我也不知,稀里糊涂就出来了。”
”这般简单?”
”难道阿姐怀疑我骗您?”游初闲反问。
朝宁暗自失忖。只有那些极特殊的鬼能形成鬼蜮,这乃是鬼物的主场,易进不易出。但鬼域的施展,极其考验鬼物的实力,是以鬼蜮大多都有瑕疵,找到瑕疵,误打误撞逃出来的可能性虽小,但亦有可能。
不过,能生成鬼蜮的鬼,是不会轻易离开鬼蜮的,游初闲定是做下什么事,才招惹的一位女鬼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朝宁细细端详起这个瞧着最无辜的人,他也不惧,任由她看。
终究,她没追问,藏心腹事不是奇事。反正这对她抓鬼而言,并不重要。
”哪里,我只是担心你。”
朝宁随口一说,游初闲立即笑逐颜开。
真好哄。
朝宁心道,又问:”那幻境可还有其他人?”
”很多,所以我本想去求助仙门,来灭鬼救人。不过我信阿姐之言,相信阿姐定能除去那只鬼物。”
”放心交给我便是。木偶如今在何处?”
“我一直随身携带。”游初闲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木偶。木偶雕工精湛,连关节之处做得浑然天成,唯一缺憾是未曾刻脸。木偶怀中紧紧抱着一面寻常无奇的铜镜。
游初闲:“阿姐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朝宁想将镜子取下来细看,奈何木偶抱得太紧,就像连成一体般。朝宁最终放弃,抬眼看向游初闲,回他所问:“看出你不太聪明。”
他一愣,似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阿姐此言何故?”
“你既知这木偶诡异,不将它远远丢弃,反倒随身携带,可不就是不聪明?幸好如今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偶,才没将你再次抓回鬼蜮。”
游初闲这才露出懊恼之色:“阿姐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连懊恼的样子,也这般悦目。
可惜人的寿命短暂。朝宁想,改日定重操回老本行,拐他修仙试试。
“这木偶就先由我保管。”朝宁光明正大地将凶险之物昧下。
对此,游初闲乐见其成。
“阿姐,这雨怎么越来越冷了。“游初闲伸出手,接住几滴雨珠。
“雨沾染上鬼气,自然会变得阴冷。”朝宁兴奋得嘴角止不住上扬:“跟紧我,我们要见鬼了。”
这话尾竟带几分轻松之意。
这只鬼还守在这里,倒不用她四处寻找。
深林之中,雨势大起来,升起朦朦薄雾,薄雾中数道人影晃动。
“来了。“朝宁轻声提醒。
雾气愈发浓重,将他们紧紧包裹,四周同时响起乐声,声调欢快,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里走,雾气里的人影毕显真容,有男有女,但无一不是容貌秾丽,貌美至极。可他们动作僵硬得宛若提线木偶,眼神空洞,显然并非活人。
但他们也非鬼,是幻象。
朝宁目光径直锁定远方一道模糊的白色鬼影,鬼物很好分辨,她的身躯更加凝实,最重要的是,她与人影画风不一致——她头上竟戴着个奇异的瓮瓶。
察觉到朝宁的注视,鬼影缓缓转过身,望过来。霎时间,浓郁的黑色阴寒鬼气从她体内发散,兼有着冲天的怨气!
朝宁顿悟,这个不是善茬。
叫她安心陪伴自己渡过仙生,难度很大。
然,她平生最爱迎难而上。
朝宁扔掉手中芭蕉叶,周身聚起灵力,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过去。
一刹那,婉转的乐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幻象迅速碎裂,由远及近地逼向女鬼。
“啊啊啊!”
一声非人能发出的刺耳尖叫,在空中划过涟漪,如有实质。
朝宁猝不及防,被震得恍惚一瞬,足下一滑,林生直接被甩飞出去。
朝宁看着眼前景象一晃,便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手臂却先一步被人扶住。
“阿姐小心,雨天路滑。”清越温和的声音响起。
朝宁稳住身形:“谢谢。”
回头看去,那道鬼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朝宁遗憾道:”这就跑了,算你跑得快。”
”阿姐说什么跑了。“游初闲侧头询问。
朝宁才恍觉。原来刚刚那道鬼影只有她能看见,在游初闲眼里,她真的只是脚滑。也幸好他看不见,看不见就听不见,不然,他定然被这道鬼震聋耳。
“我方才见到你说的女鬼,不过很可惜,让她逃了。”
“她逃了,我们该如何施救其余人?”
游初闲真是心善至极,此时还不忘记挂素不相识之人的安危。
“这有何难?”朝宁目光落在他身上,毫不遮掩她的目的:”她不是对你紧追不舍吗?有你在,她会回来的。”
游初闲当真不是一般人,即便成为诱饵也不见惊慌,反而笑道:“那阿姐可得好好保护我。”
“这个好说。”
这时,朝宁忽觉手上空空。
“林生……林生?”
她的猫呢?
脚下传来一声呼喊。只见林生半个头扎在草里,蹬蹬小腿儿,哭唧唧地唤着:
“喵……喵……喵...….”
朝宁!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