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戏台上，曲目换了又换，游初闲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酒杯，笑着质问墙角缩成一团的林生：“阿姐不会丢下你跑了吧？”

林生已经不复之前那般嚣张，闻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心中疯狂祈祷朝宁快点回来救自己。

却听见这个人轻笑一声，黝黑的眼眸中闪过阴冷的光，自问自答：“她可太会了。”

*

跑路。

跑的就是路！

此刻，朝宁额间已经生出鹿角，抱着腿坐在一艘小船上，可见跑路之迅速！

怀安，再也不见！

什么无助貌美男人，她再也不救了！

朝宁摇摇头，忘却烦忧，专注自身。

她所在的小船很精致小巧，船身刻着漂亮的花纹，船头挂着一盏小灯，小灯在黑暗中随波摇晃。

戴帷帽的艄公站在船头，摇着桨驾驶小船。

这里只有朝宁一艘小船，但很快就遇上第二艘，第三艘……俱驶向一个方向。周围也热闹起来：

“你身上穿的人皮是买的还是自己找人剥的，哎呦，丑到老娘眼睛了！”

“他奶奶的，老子上次出趟门，回去时发现老子坟被人刨了，他娘的，老子要是知道是谁，非得宰了他不可！”

“啦啦啦，这次我得再买些人烛，放墓里头装扮装扮，到时候亮亮的，才好看。”

“……”

小船慢慢悠悠的划着，朝宁眺望远方出现的红色亮光，这是鬼界古城——幻人间。

人死时若心无挂碍，就会魂归星界，永享安宁，若执念深，就会化成鬼。

成鬼很不易。但若成鬼，都会比一般的妖怪强上不少，稍有盛名的鬼物实力甚至媲美神仙。

传闻，这幻人间的主人梦娘曾杀过一位神明，还吃了神明提升自己实力，按照她生前故都的形制，仿建了这最大最繁华的鬼城。

因此这里的房屋建筑与凡间相差不大，店铺林立，街道宽阔。只是红月当空，一切变得危险诡谲。

红绿相间的大街上，鬼怪身形高低错落，面容凹凸不平，丑陋骇人，朝宁融入其间，竟十分自然合理。

高楼上传出来靡靡之音，歌女倚在栏杆上露肩露腰露大腿，媚眼如丝，挥臂高歌。

其中一名艳鬼正唱到情动处，蓦地俏脸一涨，周身冒出阵阵红烟，随即变成一个肥头大耳的男鬼脸，“她”拿帕子遮住脸，捏着嗓子娇声道：“容奴家去补补妆……”

朝宁被香粉香得打个喷嚏，准备换个地方时，又有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老鼠精撞上来。他手中扛着竹架，上面用竹签子串着圆滚滚炸果。

但此炸果非彼炸果，竹签子上面串着的是炸好的眼珠子，外面还裹着糖。

他吊着眼睛笑着与朝宁倾情销售：

“鹿女，买串人眼珠子吧。这个老好吃了，腥味十足，一口下去还爆汁。只要一根人类手指头就能换，怎么样？”

朝宁摸摸下巴，仔细观察眼珠子，道：“这人眼一看就死了多日，你去刨人坟了？”

老鼠精立即把卖品从朝宁眼前拿远，眼神闪烁躲避。

现在又不是四百年前，人族被天界和修仙者保护着，没点实力谁敢乱杀，像他这种小妖只能去坟堆里挖几双眼睛卖，反正炸后裹上糖浆谁也看不出。

本来是天衣无缝，结果被一个鹿女一眼揭穿。

朝宁笑着“哦”了一声：“原来还是个奸商。”

“呸呸呸，你才是奸商，你全家都是奸商。不识货还坏我名声……”老鼠精扛着串炸人眼的竹架就跑，一边还骂骂咧咧。

这时又过来一个醉醺醺的狼妖，打个震天响的酒嗝，腐肉和劣质酒水的恶臭熏死了好几个小怪。

老鼠精慌忙抱着货躲到一边：“滚远点，别脏了老子的货！”

朝宁没走多远，就遇上一个擂台，擂台下，围满青面獠牙的鬼怪，擂台上两只鬼怪打得昏天黑地，最终其中一只熊妖被狠狠踹下台，顿时呼声四起。

但他们不是对赢者喝彩，是对输者。朝宁还想为何？就见一只面容狰狞的野猪妖出场，熟练地将掉下来的熊妖拖上菜板，拿出两柄杀猪刀，就开始“唰唰唰”的秀刀法。熊妖的哀嚎还未消散，鲜嫩的妖肉已被切成均匀的长条，码在铺着油纸的木板上。

“新鲜的熊肉喂，只用一条人手就能换！”

这能不新鲜吗？

朝宁当即一个术法打过去，把整个摊子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