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李管家的话后,朝宁并未急于行动,在要一间房后,竟倒头就睡。
林生拿爪子刨着被褥,满是不解:“您要不是抓鬼?怎么这要睡下了?”
“难道您是知道自己的钱只够住桥洞,来混床的!”
“闭嘴……大白天捉什么鬼。”
朝宁昨日一晚身心俱疲,如今困意连连,就算鬼当下蹦出来,都不能阻止她补觉。
林生见她实在是困难,安静片刻,然后他就按捺不住天性,在床头跳来跳去,只是很快就又没了动静。
朝宁一觉睡到月上枝头风云四起,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一睁眼,就见小猫被吊在床头,嘴被堵得严严实实,求助似的望向她。
烛火晃动间,木偶背对朝宁立在床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朝她挥挥手。
乖巧无比。
这木偶是什么时候爬出来的?
她不就没回平扬酒馆吗?怎么就爬出来监视她?当真是没完没了!
朝宁眸光一沉,抬手将木偶推倒。木偶趴在床上,僵硬一瞬,似是没有想到朝宁居然推他,想坐起来,便被朝宁关进金镂球中。
“区区木偶还敢监视我?真当我脾气好?”
取下林生嘴里的东西,他立马哭喊:“神仙大人!这个木偶成精了!”
木偶成精就吓成这样,若是知晓木偶是游初闲的,不得吓傻?朝宁怕他真傻,没点破,起身去关窗。
倏忽之间,阴风呼啸而入。
朝宁抬手挡在一盏蜡烛前,才护住烛火,而屋内其余蜡烛皆灭,屋内陷入半暗半明。
温度骤然降低,黑暗中响起稚儿嬉笑,清脆的童音生出刺骨的诡异。
“嘻嘻嘻,还不快滚出李宅,小心我吃了你!”
朝宁凝神望去,黑暗深处,一个小小身影缓缓现身,他戴着一张惨白面具,边怪笑,边步步逼向朝宁。
朝宁静立不动,不是被吓,而是觉得颇为无趣。身形一晃穿墙而出,同时,门窗“砰”的一声紧紧关住,将里面的人关在屋内。
“砰!”
“狗修士!放我出去,你敢关本少爷!”
里面传出的怒吼,中气十足。
归玥当真是神物,才过一日,李年就能活蹦乱跳。
林生听这声音耳熟得很,心中生怒:“这是小屁孩的声音?白天我们才救他,大半夜竟然对我们装鬼!”
“他这个时候装鬼,只说明心里有鬼。”朝宁伸个懒腰,眯着眼道:“走,抓鬼去。”
瓮妇跑了,这个可不能再跑。
“林生,你鼻子灵不灵?”
林生自豪道:“当然灵,妖怪的鼻子都灵。”
“白日那条狗追你一路,你肯定记得它的气息。现下,带我寻他。”
林生噎住,他又不是狗,但迫于威压还是不情愿地一路嗅,最终来到槐花小园的花丛中。大黄狗正卧在地上,李管家正弯腰弓身,笑眯眯地给大黄喂鸡腿。
“仙长,出来捉鬼了?”李管家笑着问候。
“正是。”
“今日少爷身体大好,我清楚这定是仙长您的功劳。”
朝宁心头暗道,岂止大好,都有余力跑来吓唬她,但面上依旧是仙长风范,颔首道:“这是我该做的。”
大黄先前在朝宁这儿掉了一颗牙,此刻见到她,呲牙咧嘴,喉咙里滚着威胁地低吼。李管家温柔地摸着它的头:“这是仙长,你可不得无礼啊。”
朝宁托着下巴,道:“此犬与鬼关系匪浅,管家还是小心为妙。”
李管家却道:“您多虑了,这只是一条普通狗。”
“我亲眼见到的。”
“我亲手接生的。”李管家护着大黄狗,语气越发坚定:“还是我亲手喂养大的,有感情的,仙长。”
朝宁见此,也不再争辩:“先前只闻李宅夫人良善,如今看来管家也是重情重义的人。”
“人有感情才是人嘛。”
朝宁若有所思:“管家在李宅做事一定有很多年了吧?”
李管家笑着摸着大黄的头:“我跟淇灵一样,自出生便在李宅。仙长是想与我打听府上旧事?”
还不等朝宁说话,他便主动说起来:“李宅是做银楼营生的,府上主人与人为善,没什么大事,直到早年间老爷运一批货物时,遇上邪祟作孽,商船倾覆,老爷就当场去世。”
“可怜夫人那时她怀着身孕,听闻噩耗忧思过度,早产了。以至于小少爷出生就染上恶疾,身体孱弱,大小姐更是刚出生便夭折……”
朝宁顺者往下问:“邪祟可有伏法?”
“那当然,当时恰逢有修士路过,当场斩杀了那恶鬼。”
李管家脸上闪过痛快,随即又惆怅:“本来以为此事了结,可没过多久,那位修士竟又登门,道我们宅中有鬼,需除之后快。”
“可他入府搜查后,又不曾发现什么,这事就不了了之。”
朝宁垂眸思忖,后问:“李大小姐葬在何处?”
“夫人不愿小姐离家太远,就将她葬在那棵槐树下。”
李管家指向这棵两人才能合抱的槐花树。月光倾泻,满树槐花随风飘动,淡淡的清香让人感到安宁无比。
“起初这槐树蔫巴巴的,自打大小姐葬在树下后,竟日日开花,从未间歇。夫人说,这是大小姐在替我们向神明祈祷,保佑李宅平平安安。
“哎,仙长,夫人是可怜人,少爷也是可怜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