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很少做梦,朝宁却离奇地做梦了。
梦境中依旧是那个红色阁楼,一个棋盘放置中央,旁边坐着个身穿红锦袍的少年,他神情倨傲,微抬的下颔更显出脖子上的金龙白玉项圈来,这般的他,怀里却抱一只雪白纯净的小兔子。
“风禾。”
少年斜看她一眼,轻声唤道。
朝宁站在原地,闷声嗯了一声。
“快来陪我下棋,我好生无趣。”
朝宁便依言坐下,陪他下棋,少年又问:“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我去了人间,遇见了我师弟。”
少年抱紧雪兔,重重落下一子,不满地轻哼一声:“静远仙山又收弟子了,还是师弟,呵。”
朝宁心道:若你知道是道玉亲自收的,岂不是要更生气?
但她实在怕这少年又整个屋子都掀了,只好道起其他:“我还遇见了一只猫妖,一只鬼,一条狗。”
“如今的人间很繁华,有戏法,有打铁花,有炸油钱,糯米饼,还有鱼羹。”
“这就是你想要的人间?”桀骜少年抬眼看他,眉梢带着不屑。
朝宁点头,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眼睛亮亮的:“对,这就是我想要的人间。”
少年轻笑一声,抬手将棋盘掀翻,散落的棋子蹦了朝宁一脸,他道:“你输了。”
明明才开始下棋,他便道,她输了。
真是霸道至极。
朝宁将黑发间的棋子拿下,本想掷回棋盒,却发现,棋盒也被这少年打飞,落在墙角。
朝宁就捏着棋子,垂眼淡淡道:“好,我输了,不过输了就输了。”
朝宁如此好脾气,少年偏更不满意,眉眼一横,怒瞪着她:“本殿下不跟你下了,你快走吧。”
“你独自被困在这里,不无聊?”
朝宁不愿就此离去,她梦见少年很不易。
纵是朝宁记性再好,也记不清上次梦见他是何时,许是有个一百年?朝宁担忧,若再等上个一百年,她说不定会忘记他的模样。
难道她要学梦娘,将他画下再挂起来不成?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少年也会孤独。
“哈,你眼里只有我?我没想到有一日,我竟在你心里这般重要。”少年不耐烦地指向窗外:“这里可不只有我,那里还有一个呢。”
红漆窗户紧闭,细听就会听见撞窗声,这声音像是硬物与硬物碰撞,反正绝非人撞墙可以发出。
“咚——”
“咚咚——”
“咚咚咚——”
随着屋内安静,撞窗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窗户被震得发抖,似乎这东西快要破窗而入。
“他一直跟我说,想要杀死你。”
少年笑着说:“你快走吧。”
朝宁猛地睁开眼。
遮住半边天空的洁白槐花树,以及耳边三小只的玩闹声,将她从梦境的余韵中彻底拉回现实。
清风携着清甜花香拂过,阳光暖暖,照在脸颊,朝宁抬手覆盖在眼睛上。
她很久没有做起这个梦,或许是因为最近她过的不错,才会让她梦见阁楼。
朝宁正失落,一个小抄网猝不及防罩在她头上。
朝宁:“……”
三小只举着抄网后退一步,齐齐鞠躬,林生:“对不起!”
朝宁把抄网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无奈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捉蝴蝶。”
笑笑抱着大黄脖子,大黄吐着舌头叫了两声:“汪汪汪。”
林生及时译话:“大黄说,这里的蝴蝶特别狡猾。”
槐花小园的花本就开得很旺盛,后来又有游初闲这个掌管人间的正神入住,花开得愈发繁盛艳丽,吸引大片蝴蝶。
“能有多狡猾?”
朝宁随手折下一枝粉白花朵,起身打算给捕几只给他们瞧瞧。
折花戏蝶。
只要往手中花朵注入一道微薄灵力,蝴蝶眼中就只有这朵花,只会跟随这朵花。
这是朝宁从前在静远仙山时玩剩下的把戏,但在三小只面前还是可以装一装。
朝宁引着蝴蝶,落入三小只的捕捞网中。
“好神奇。”
三小只果然看直了眼睛。
朝宁笑哼一声,对他们的反应颇为受用。
目光注意到最大最漂亮的蓝色蝴蝶,伸出花朵,想将它吸引过来,蓝色蝴蝶却极有灵性,扑棱着翅灵巧的躲开,停在离朝宁最近的黄色花朵上。
朝宁有些惊讶,再次挥手,蝴蝶穿过阳光,飞身落在一张俊朗立体的脸上。
闭眼休息的年轻郎君温和无害,长长的眼睫在无瑕的脸上留下长长的阴影。蓝色蝴蝶正好落在郎君眼尾,与眉眼相映,只消一眼,便叫朝宁心情愉悦。
因此,她一时没有动弹。
蝴蝶似乎格外心慕游初闲,一直停在他脸上不肯飞走,三小只纷纷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朝宁。
“神仙大人,要不你先把蝴蝶赶走?”林生出声提醒。
朝宁瞥了三小只一眼,他们敢把抄网罩在她脸上,却不敢同样对待游初闲。
过分!她可是罪大恶极的谪仙,他们居然不怕她,怕正神!
“捉什么蝴蝶,玩物丧志!”
三小只面面相觑。方才捉蝴蝶捉的最欢的不就是您吗?
不敢捉就不敢捉,还教训他们,鄙夷!
三小只露出鄙夷的目光。
“居然敢鄙夷我,鄙夷两个字你们会写吗?”
朝宁读懂了他们目光暗藏的内容,万分不悦,不过她的思绪向来跳脱,很快又轻快拍手道:“我来教你们写字好了。”
她被贬谪仙前,在人间似乎有个封号,叫什么“仙圣”。圣,身边有文盲,她还怎么能成为圣。
三小只彻底懵了,写字……写字是什么玩意?
朝宁取来笔墨纸砚,收起长袖端庄地在纸上写下“鄙夷”二字,字迹秀丽清雅,仿佛写的是什么高深文雅的内容。
又一一教他们拿笔,让他们自己临摹。
大黄在一旁欢快的摇着尾巴,似乎一切都跟它没关系,还凑过去用脑袋拱拱笑笑,被朝宁一把按住。
朝宁给它面前也放下一张纸,她谁都不会放过:“你也应个景。”
见他们三个整整齐齐被她安排好,颇有顺眼,大方许诺:“写得好有奖。”
三小只立马停止扭动不安分的屁股,认真书写。
槐花小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清风吹拂和书写的沙沙声。
朝宁又看了一眼游初闲,蓝色蝴蝶已经飞走,不由可惜。不过她记性很好,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刻出那一幕。
朝宁拿出笔,打算把刚才那一幕画下来,等他醒了给他看。
游初闲依旧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