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沉默了,赵让吃几口,便看一眼叶秋,再吃几口,又看一眼,直把叶秋都看笑了。
“你吃吧,别看了,没话聊就这么安静地呆着也挺好的。”叶秋笑他,“家里很久没有这样安静,挺舒服的。”
林娘子住进店里之后,除了对食物有些要求,旁的要求是再没提过,安静得不行,每日白日里都会上山到寺里祈福,晚间回来也不太出房门,偶尔在花园里头带着侍女阿云逛一逛,摆个投壶游戏玩一玩。
只是叶秋发现这林娘子或许真像周一说得那样会些拳脚,不仅走路步步生风,这投壶游戏明明看她心不在焉,手里的箭簇只是随手甩出去,却十有八九都能命中。
冯菀也贪玩,一开始还记着寺里净安师父的抱怨觉得林娘子难接近,住久了却发现好像也不是这样,见她投壶如此厉害,便壮着胆子去跟她搭话。
大概一个人也呆得无聊,两人很快便一见如故般成了玩伴,还约着一起去郊外放风筝,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筐不知在摸的螺丝,兴冲冲地跑到后厨给叶秋展示,让她做了吃。
叶秋看着面前这两个小花猫,冯菀的发髻都歪到一边,林娘子褐色的衣裙边上则沾了不知道哪儿溅出来的泥点子,她又看了眼筐里头的螺丝,偏开头笑了。
一个六品官的家眷,一个清净寺的贵客,怎么还爱做这稚童玩耍才爱做的事情,简直比隔壁丁家的大姐儿还要幼稚。
笑归笑,她们这辛勤劳动的果实还是要做好吃的。
清明时节正是螺蛳肥美的时候,正所谓“清明螺,赛肥鹅”,炒螺蛳是不少江南人家春日都会吃的下酒菜。
虽然家家户户都会做,但是要做得好吃却并不容易。
首先这螺蛳捡来就要清洗干净,养上几个时辰好好吐吐里头的脏东西,再进行剪尾。这剪得多了肉会收缩,剪得少了肉则会很难吸出来,让吃的过程显得很狼狈,须得在第二螺旋处干脆利落地剪下去才算是刚好。
剪尾之后还要再洗第二道,然后再下锅炒。
这炒的方法也有讲究,须得大火高温炒出“锅气”来才好吃,但火太大又容易糊锅,所以很考验火候的掌控。
且炒制的过程中不能吝啬调料,先得用生姜块和油热锅,等生姜块表皮微微有些糊了,这时候温度便正好,将洗好的螺蛳倒下去,水汽蒸腾的一瞬,第一道香味即刻就起来了。
第二道香则需烹入少许花雕酒,借酒气的蒸发去腥增香,再加入其它调料,烹煮入味,这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螺蛳的口感同时让螺蛳入味,且一锅只能做一两斤的分量,若是多了这温度上不来,便没了那阵最为诱人的“锅气”。
叶秋也是前世跟着溯溪团建的时候在酒店的大师傅那里学来的,学来便一直没用过,所以第一锅还没太炒好,好在她们带回来的多,经过第一锅之后对火候的把控更精准了,后面的两锅都炒得很香,就连还没走的客人在大堂里闻到了都问后厨在做什么,怎的这般香。
吃味道挺大的,叶秋便让林娘子下楼来,和冯菀一道去厢房里吃。
谁知等店里打烊了,她一推门进去,便在房内看见两个醉鬼正抱在一块像是在抱头痛哭的模样,一旁还有愁眉苦脸的两个侍女阿云和阿烟,立在两侧表情复杂,似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吃过的螺蛳壳略显凌乱地散落了一小部分,酒坛子倒是在两人面前放得端正。
她一进门,这两个醉鬼便同时扭过一张红扑扑的脸看她,又咧嘴笑起来。
……
深深地叹了口气,叶秋转身掩上厢房的门,免得让其他人瞧见她们两个这副不得体的模样,“她们两个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家娘子从小便不胜酒力,让叶娘子见笑了。”平时总是随主子一副冷傲表情的阿云此刻看着也有些尴尬。
“无妨。”叶秋走过去低声问阿烟,“不是让你看着些冯娘子吗?怎么还喝成这样?”
阿烟眯着眼看着自家又和林娘子抱在一块儿此刻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的娘子,“我看着了,可是林娘子说自己有佳酿,叶娘子你知道我家娘子贪好口腹之欲,说是那酒顶好,便一个不小心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一个两个不能喝的都这么爱喝酒,叶秋觉得有些头疼。
那两个抱在一块的人却还在嘟嘟囔囔的,你一句我一句,叶秋都听不清她们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两个醉鬼能不能听懂对方的话。
“罢了,你们两个在此处看着,我去煮些醒酒汤来。”叶秋临走时还顺路拿走了酒坛子,“这个我先拿走了,莫要再喝了,等酒醒了阿云你再来我这取吧。”
“谢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