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有这样的要求,店又没对外开门,叶秋自然也不能说忙,多拿了一个杯子坐下来,给两个人都倒好了酒,碰了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带着些许甜感滑落喉咙,驱散身体的湿冷,却似乎无法驱散心里的寒意。
坐在对面的林娘子没放下酒杯,兀自给自己又斟上一杯,再度一饮而尽。
“叶娘子先前说,你已成婚了?”
“是。”
“成婚后的日子如何?”
“尚算和美。”
听了她这回答,林娘子却看了过来,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话中的真假,“叶娘子所嫁的人,可是你心仪之人?”
“算不得,”叶秋答道,“那时先考刚过世,我急需一个男人来为我留住家产,在媒人所送来的草帖中选中了赵郎,能如此和美也是运气使然。”
虽然那是锦鲤系统带来的运气。
“所以你的郎君是……入赘?”林娘子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答案。
“是。”叶秋点了下头。
“甚好。”林娘子又喝了一杯,“能自己抉择,甚好。”
看来之前冯菀说得不假,这林娘子此次回京果然对此事很苦恼,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叶秋可能会像当初劝冯菀那样劝她与命运一争,可像是林娘子这样的身份,要对抗的不是疼爱自己的阿耶阿娘,而是更庞大的名为利益的网。
一旦被这样的网缠身,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挣脱,想要与之对抗更是难上加难。
“我在小店里住了这么久,叶娘子都不曾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吗?”林娘子突然问道。
“自是贵客。”叶秋还是秉持自己一贯的态度,没打算探听客人的隐私。
林娘子这次却摇头,看向窗外,“何为贵?所谓高门贵女,不过虚名,在世皆是身不由已,还不如叶娘子在这山间来得舒服自在。”
“既是高门贵女,出生便是责任,无法像我这般罔顾他人,只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叶秋也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上一世的她也是这样,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太多,注定有太多责任,路从来都不是自己选的,却也只能一直往前走。
“若是真为了天下人也就罢了,”林娘子却苦笑道,“只怕是沦为他人权力斗争的棋子,岂非可笑?”
闻言,叶秋怔了下,手不自觉地摩梭酒杯的边缘,轻嗤一声,“林娘子说的是,确实可笑。”
两人对视一眼,又碰了一杯。
一小壶温酒在这三两句的对话中很快便见了底,叶秋瞅着外头的天色也应该要去后厨做暮食了,她站起身来,小酒杯放下与木桌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响,前世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若是如此,林娘子不若努力争一争。”叶秋忽然开口道。
没想到她会忽然发表意见,林娘子转过头看向她时有些惊讶,语气中又带了三分疑惑,“争一争?”
“争一争。”叶秋肯定道,“看看能否有机会,争来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说完这话朝林娘子一礼,便收拾好桌面上的酒壶和酒杯进了后厨,留下林娘子一个人倚在窗边,仍看着今日未曾停歇的雨。
清明过后的第二日一般没什么生意,叶秋便干脆约了彭喜将先前看好的院子的房契签下,买下了自家附近的一个小院子,比新店原来的那个院子荒得更厉害,就连房子都已经塌了一半了,所以价钱挺好的。
左右是想用来做冰窖,或是储物之类的用途,能便宜些当然好。
她这头正在签房契,刘七却忽地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春日里顶着满额头的汗,感觉整个人都在朝上冒着热气。
“叶、叶……”他喘得连句话都说不出,“叶……”
“……”叶秋看着他,“别叶了,何事?”
“有,”刘七大大地吸了口气,努力将要说的话说完,“有贵客要来了。”
“贵客?”叶秋疑惑道。
坐着马车一路飞驰回到新店,叶秋跳下车,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正了下发簪,便看见冯菀一脸急切地从里头迎了出来,看见她的那刻如释重负般立刻拉着她往里走,“你可算回来了,那位来的时候可把我吓死了。”
“领进厢房了吗?”两个人走在院子的石子路上,叶秋朝厢房的窗户看过去,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