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圈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赵让。
那人坐着轮椅缩在一个角落里头,没吃没喝,旁边还有一个周一同门神一般立在那守着,与这画舫上头的游乐气氛格格不入。
径直朝着他们在的地方走过去,将挡在面前的周一拨开,“你们在做什么?这游女的曲子唱得不错,这画舫的果子也甚好,左右都花了钱的,不尝一尝?”
边说着,叶秋便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一捻桃子,自己咬了一口,“这桃也挺甜的,我刚刚看那角落里头特意放了桶冰水泡着这些果子呢,吃起来甚是清凉解暑。”
这大魏炎夏,为了获得凉意,讲究人家招待客人地果子都是用冰水泡着的。常言道“浮瓜沉李”,描述的便是这瓜果泡在冰水里头的画面,浮在水面上的是瓜,沉下去的是李子。
租用画舫之人大多奢靡,便将这冰镇的水果切分好再上,等会若是不凉了便端下去不要了再换些凉的上来。且魏人嗜甜,这冰镇瓜果的边上还摆着几碗蔗浆蘸着吃。①
叶秋不好这口,这果子嘛,当令的时节自然成熟的甜味才最合她这现代人的心意。
她举起手正想将剩的一半也吃了,赵让却忽地探身向前拉住她的小臂,朝自己的方向送去,将叶秋手中那剩的一口桃子咬进自己的口中,“确实甚好。”
见他这个动作,叶秋失笑,“什么毛病,这桌上许多不吃,非要抢着吃别人嘴里的,你是小孩吗?”
说是这么说,她却自然地又拿起一颗葡萄,“吃吗?”
赵让自然也吃了。
叶秋干脆将桌子拖过来,在赵让旁边坐下,两人就这么在角落里吃着果子糕饼,品茶听曲,边吃还边点评一番,这个果子好吃,那个糕饼不如何,那氛围一看便毫无旁人插足之地。
便是先前立在原地非要站在此处守护赵让的周一,看久了之后却也觉得这地方不适合自己呆着,在杨桃他们朝他招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别站那的时候便也顺从地走开,到他们那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夏日炎炎,湖上倒还凉爽,吹进来的风带着水气,好山好水好吃好曲,倒颇有几番叶秋初到这里时想过的日子的雏形。
“若是能日日如此躲清闲,那多好。”叶秋感慨道。
听了这话,赵让却轻笑起来,显然是不信,“便是发热迷糊的时候你也惦记着这文鱼轩的生意,若真日日如此清闲,你可舒心?”
“自然舒心的。”叶秋却不以为然,“这文鱼轩经营现下还离不得人,若有一天一切都能运转自如,源源不断给我供应银钱,那我定要云游天下,做个富贵闲人。”
做咸鱼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说不好,那一定是不够有钱。
“什么也不做?”赵让问道。
“自然是要做的,云游山水,吃遍天下美食,若是闲的无聊了,便随便选一处砸钱开一家店面,想开便开,不想开便不开,不在乎赚钱,纯挥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舒服得紧。”只是想想这般生活,叶秋的唇角都自然微微翘起。
“又没人规定富贵闲人只能吃喝睡,闲人嘛,不过是无需为生活奔波赚钱罢了。”叶秋道,“你看那许多王爷,不也是富贵闲人,我看他们每日在那素云楼中可快乐着呢,我若有钱,我也想每日请这好看的仙女给我唱曲。”
船中央的游女长得就好,又穿着华丽,轻纱垂落,脸侧的青丝随风轻摆带出几缕风韵,唱曲之声婉转动听,确实就如大姐儿说的,像个仙女。
她盯着那游女正感慨着,视线却忽然被赵让的一只手挡住,她疑惑地朝赵让看去,却看见对方脸上的神情竟有三分委屈。
“怎么?”叶秋有些不明所以。
“她好看?”赵让的眼神晦暗不明。
“嗯,好看啊,”叶秋耿直道,“不好看吗?”
还没等赵让继续说什么,叶秋便偏了偏头从他的手边挪出去,又看了那游女一眼,“当真好看,你说若是我请她到文鱼轩唱曲,这来文鱼轩的客人定然会多上不少吧?”
“……”赵让垂下自己的手,斜着瞪了她一眼,“富贵闲人?”
“那不是要等财富自由以后嘛,”叶秋心虚地笑道,“现下还是要先赚银钱。”
“财迷。”赵让失笑。
叶秋却挺直了腰板迎上去,凑到他耳边,轻笑着道,“那还不是为了养你啊,我的书生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