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人低下头,“太子妃知晓叶娘子同郡主关系好,便着我来报信,请叶娘子节哀。”
“何时出殡?”叶秋听见自己问。
“宫中会为郡主行丧仪,明日出殡,上清净寺停灵三日后,再葬。”
“太子妃说叶娘子若想看看郡主,可以到清净寺去,届时住持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好。”叶秋合上眼,“那便劳烦太子妃了。”
等那人走了,见叶秋始终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冯菀这才觉得奇怪从柜台后出来,坐在叶秋旁边,“刚刚那是何人?”
“太子妃的近侍。”
“来此何事?可是说太子妃又要来小住?”冯菀下意识问道,“可太子妃近侍怎会穿成那样,今日是燕王府世子出殡,与太子妃何干?”
“不是因为那世子,”叶秋抬头看向冯菀,“阿菀,林娘子她,死了。”
一瞬间,泪水已蓄满了冯菀的眼眶,她不可置信地抓住叶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是真的。”叶秋的回答却直白而简单。
悲恸的哭声自院子中传出,惊到了店里的人,阿烟她们都出来看,却只能看见冯菀抓着叶秋在哭,叶秋则一如既往沉静地沉默着,只是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似乎有些出神。
天色愈发阴沉,隐而未发的一场大雨终于快要落了。
安抚好冯菀让阿烟将她送回去,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赵让在堂屋里头点着灯看书,叶秋一回来把手里的篮子放下说是暮食便径直进了里屋,吩咐杨桃给她烧水洗澡。
感受到叶秋的不对劲,周一和赵让对视了一眼,默默拿出篮子里的吃食坐下吃。还是杨桃趁着等水烧开的功夫低声给他们说了太子妃派人传来林娘子死讯的事情,说叶秋在店里除开安慰冯娘子之外便一直沉默着,看起来怪让人心慌的。
等赵让吃完,把自己收拾干净进屋的时候,叶秋已经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了。
初秋虽已经有了些凉意,但头都盖进被子里到底还是太闷了,赵让推着轮椅到床边,轻轻掀开了叶秋的被子,借着昏暗的灯火还是能够瞧出她的眼眶红了。
知道是他,叶秋也没再把被子盖上,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榻,“上来。”
等赵让撑着身子上床躺下,叶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自发地拱进他的怀里,赵让也伸手环住她,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将人抱住。
明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看着冯菀哭了那么久自己一滴泪也没留,刚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的时候也只是觉得眼眶酸酸的。可是在这一刻,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热,叶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泪水这才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来,一直不停。
赵让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有些艰难地低着头看她。
一开始还试图拿帕子给她擦一擦,后来干脆把叶秋抱紧了些,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衣服接住了叶秋落下来的所有泪水。
放在她后背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似的。
不知道自己流了多久的泪,总之等叶秋止住泪水之后爬起来一看,赵让胸前的那一片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赵让也无奈地看着自己刚刚换上就又被弄湿的衣服,把人再次抱了过来,“不用管,你好些了吗?”
叶秋在他的怀里轻轻摇头。
没再说话,赵让只是沉默地抱着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叶秋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问赵让,“赵让,你说,这对林娘子来说,算是一个好的结局吗?”
那么想要走遍天下,拥有自己的人生的林娘子,最终却病死在京城里,甚至也许是宫墙里。
以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只是为了让她议亲冲喜而得的郡主身份,永远地离开了。
灵魂得到了自由,肉身却自此被禁锢,这样的结局,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呢?
哭累了的叶秋很快便在这飘渺的思绪中沉沉睡去,赵让察觉怀中的人呼吸变得均匀,便小心地搂着她将她放平在床上,侧着身子撑着头看她。
平日里冷静刚强,伶牙俐齿,面对着赵璋这样的权贵刁难也能无动于衷不卑不亢的人,私下里怕疼、怕苦,也会因为一个相处不久的人离世而悄悄躲在家里哭。
他的手轻抚上叶秋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动了动唇,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却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