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们带到客人常用的一处喝茶用的小室之中,净安师父便紧接着忙去了。
过了一阵,前头的诵经声停下来,进入到了哭拜的环节,断断续续传来各种奇怪的哭腔,一听便知道是刻意从喉头当中挤压出来的声音,比起哭声,更像哀嚎,没有半分真情。
冯菀听着这声音脸上怒意渐显,叶秋却仍毫无波澜。
莫说死的是这样一个被封的“郡主”,便是真的死了一个郡主,除了她的生母,旁的人也未必有多少真心,这哭拜之礼,不过是做给上位者看看罢了。
这礼走个过场,想来很快就会结束,可等了许久,那头竟都没动静。叶秋便找来寺里的师父问问,那小师父又将净安师父找了过来,对方也一脸的苦恼,“对不住叶娘子,可这前头仪式虽然结束了,却始终有一个跪在灵前不愿离去。”
“是何人?”叶秋蹙眉。
“是那本应与郡主议亲的宣武将军。”净安师父答道。
是他啊。
拎着祭品走进殿内,跪在灵前的人立刻敏锐地回过头,见到叶秋和冯菀之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她们一礼,“叶娘子、冯娘子。”
“将军。”叶秋她们回敬一礼。
见她们拿着祭品,将军自动退开站到一旁,将香案前的位置让了出来,叶秋她们点头谢过,上前去拿出准备好的祭品,摆放在香案之上。
等她们摆完,刚要在蒲团上跪下来,站在一旁的将军却忽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处在应激状态的冯菀立刻扭头对他怒目而视,叶秋只轻飘飘地问,“将军在笑?”
“无甚,”将军的视线还停留在那香案上,“只是林娘子虽喜欢吃叶娘子所做的吃食,但叶娘子所放的这些,平日里我从未见她吃过。”
“林娘子喜荤,此处是寺庙,不能放那些。”冯菀皱眉道。
“我知晓。只是觉着,便连死去也无法以自己爱吃的吃食做祭品,只能勉强茹素,想来她此刻应是诸多不满吧。”像是面前已经出现了林娘子的模样那般,将军的嘴角竟含了三分笑意,“说不准要生气的。”
此话一出,几个人竟都能想象林娘子那诸般不满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来,就连跪下祭拜之时殿内的气氛也没有开始那般肃穆,只是再抬头时,除了叶秋,其余的人还是红了眼,落了泪。
唯独叶秋苦笑着喃喃了句,“谁让你去了呢,去了,便再也不能决定自己吃什么了。”
停灵三日,除了第一日时忘了要茹素,后两日祭拜的糕饼吃食皆是叶秋亲手所制拿到寺中的,哭累了的冯菀只去了一次便没敢再去,杨桃想去,可度假村这两日的客人颇多,叶秋便让她安心留下做事,只自己上山。
这三日,每次到林娘子的灵前,都能看见那将军守在那里,虽还未成亲,但将军却像是林娘子真正的家人一般,寸步未离,虽未代亲眷接受吊唁,却每回都会在叶秋祭拜完之后诚心朝她一礼道谢。
三日过后,终于要下葬了。
庞大的队伍再次集结在这不大的寺庙门口,将棺材从里面抬出来,往山下走。
叶秋领着文鱼轩的众人站在先前的位置,看着整支队伍整肃地从村口路过,今日风大,洒出的纸钱漫天飞舞,竟像是秋日落雪一般。
只是她在这送葬的队伍中却没看见宣武将军。
郡主送葬,他本应骑马跟在那棺木后头压阵而行,此时却不见踪影。
接连三日祭拜都能看见他,叶秋并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在此时离去,可她从头到尾将队伍看了个仔细,都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心下疑惑之时,她瞧着那抬着棺木的几人恰好踩进一处不知何时被打湿的泥地之中,盯着那脚印,叶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离谱的念头,若是棺木中已没有了林娘子呢?
死死盯着那脚印,叶秋想要回忆起几日前队伍上山时的足迹,试图像后世那些剧本那般通过脚印的深浅判断棺木的重量。
可位置离得太远,她也已记不清几日之前的事情,更遑论判断深浅这样细微的差别,叶秋终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就这样看着那队伍远去。
回到文鱼轩,大家都各自去忙,唯有叶秋心中还装着事,赵让在柜台内喊她的时候喊了她好几次,叶秋方才回过神来应他,“怎么?”
“你看完的书,落在这了。”赵让道。
“我看完的书?”叶秋疑惑着朝柜台走过去,“我近来并没有……”
她话没说完,便看见了赵让手上握着的那本书,分明就是此前她画舫游船时曾看过的那本话本。
关于女主人公假死与郎君私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