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秋看了那人一眼,“他之前跟我家郎君读书,读的不错,现下教人识字启蒙不成问题。”
搬出赵让来,这村民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毕竟村里都知道叶秋父亲离世的时候,她花了不少银钱找来一个病弱的读书人做赘婿。消息灵通的他还听住在他附近的度假村伙计说起,就连太子同太子妃也颇为赏识这个赘婿,来此的时候还会同这人下棋,想来秋闱之后定能在京中求得一官半职。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文鱼轩里头本就贵人云集,若自家孩子能在这学堂里读书,且不说日后能否高中,便是能在文鱼轩里头谋个活计也是好的。
“哈哈哈,那全二哥可是好福气啊。”那村民干笑了两声,看着走到他面前和从前已截然不同的全狗,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肩膀,“来,叫夫子。”
“什么夫子!”那小孩哪会懂大人的这些心思,只认出眼前这人竟是他们从前玩闹时常常欺负的那个人,“这分明就是那个瘸子!”
他话一出口就被自家父亲狠狠地打了一下后脑勺,“呸!让你叫夫子你就叫!没大没小!”
打过自己的孩子之后,村民又讪笑着冲全狗道,“阿狗你别见怪,他还是小孩子不懂事。”
全狗看了眼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叶秋,暗暗咬了下唇,冷着脸点了点头,“无妨。”
村民听了他这话顿时大松了口气,笑着又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孩子的后脑勺,“叫夫子!”
小孩自是怕父亲打的,便是不情愿也只能喊道,“夫子。”
“且慢。”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叶秋此时却出声道,“这学堂拜师怎可如此草率。”
没想到她竟会在这时突然出声,全狗更是有些惊异地朝她看过来,只见叶秋提高了音量,“阿青!将夫子的茶壶同茶杯拿过来!”
李青本就趴在椅子上留意着这边,一听叶秋召唤立马从全狗的桌案上拿了茶壶和茶杯过来,站在全狗旁边,脸上神色傲然,一副要替夫子撑腰的意思。
“我这度假村的学堂是不收学费的,只是要想在这里学习便得知礼,正所谓‘不学礼,无以立’,端正学习的态度,学会尊师重道乃是基本,要想拜师,须得先行叩首拜礼,再行礼奉茶,这样才能算正式拜入学堂。”
“我这学堂中的学子,不论男女老少皆是如此,不知你们可愿意?”
叶秋轻飘飘地看了眼那村民,紧接着又落在那孩子身上,整个人瞧着平静得很一点看不出刁难人的意思,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
她这话一出,李青便立刻跟着道,“来我们度假村的学堂读书,当然得尊重我们夫子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这样的。”学堂里头的其余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得出来叶秋是故意为之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这话说得像是那大人不懂礼似的,村民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就连看向叶秋的眼里都带了三分怒气,只是应是想到小孩的前程硬是收了回去,一咬牙直接踹了自己孩子膝盖一脚。
本来还对着全狗龇牙咧嘴怒目而视的小孩就那么猝不及防,直直地面朝全狗跪了下去,因为没有防备,整个人膝盖着地直接摔下去,发出“咚”的响亮一声。
“听到叶娘子说的没有,快!给夫子行礼!”
“诚心些,”李青插嘴道,“若不诚心,我们夫子可不认。”
挺立着身子站在那跪下的孩子面前,全狗低下头与他对视的瞬间,头一次觉得跛脚了一辈子的自己似乎站直了身子,就像一个高大的正常孩子一般。
见孩子还跟全狗对视,那村民更火了,大声喊着捉着自家孩子的肩膀就让他磕下去,“快啊!”
被父亲压着对着全狗行了叩首礼,紧接着李青便将茶杯塞进了他手里,给他斟茶,让他再行敬茶,等一切都过去之后,这孩子完全蔫了,脸上已全然没有一开始挑衅时轻慢张狂的模样,埋头看着地面,恨不得找一个地方将自己埋起来好躲过这丢脸的时刻。
学堂今日的课要开始了,已经耽误了这么一阵,叶秋没再久留,只让全狗带好这孩子,又顺嘴跟村民说了句欢迎村里头想要上学的孩子都过来,不收银钱,唯有这拜入学堂的仪式不能少,只要懂得尊师重道,这度假村学堂的大门随时皆为愿意学习的孩子们打开。
晚间,叶秋正在柜台里对账,有些渴了,让杨桃去给自己泡杯茶来,端来的却是全狗。
他双手将茶放到叶秋面前,看起来略微有些别扭,也没出声,叶秋便也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喝茶对账。
直到她合上账本,全狗才终于鼓足勇气般开口,“今日,多谢叶娘子为我撑腰。”
“嗯。”叶秋看向他,“今日那个孩子,也是村里平时欺辱你的那些孩子里的一个吧?”
全狗默默点头。
“感觉如何?”叶秋问他,“可还痛快?”
他继续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