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在老家住着的时候,每逢冬日,阿婆最喜欢给她做这酒酿丸子吃。
酒酿是阿婆亲手酿的,比外面买的吃起来总是更清冽香甜,丸子也是阿婆自己做的,先将糯米粉搓成团再变成长条,然后按照丸子的大小一个一个揪下来,坐在旁边的叶秋就负责搓圆。
明明是很无聊的一件事,但在小小的叶秋看来却很有意思,偶尔搓到一个特别圆的的她还会很有成就感地举起来给阿婆展示,阿婆也会笑眯眯地夸她,“我们家阿秋,干什么都好,心灵手巧的。”
那时的农村用的也是这样的大灶,阿婆就站在锅边等水开,然后把丸子下进开水中,莹白的丸子没一会儿就会浮起来,阿婆再把它们捞出来,重新下入酒酿煮开,再打入一个鸡蛋搅散,最后盛出来浇在丸子上头,再撒上一点干桂做点缀。
后来离开了阿婆,叶秋才发现很多地方的酒酿丸子是不加鸡蛋的,外头的酒酿吃起来也不像阿婆做的那样连米粒都香甜,那是她再也找不回的味道。
可哪怕是这样,每逢雪天,她还是会习惯性地为自己煮一碗酒酿丸子,吃来甜滋滋的,能让人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她跟赵让一人分了一碗当午饭,刚吃完站起来要收拾桌子,便听到马车急行的声音传来,从屋内一探头朝路上瞧去,竟是好久没见的熟人。
马车在茶寮门口刹住,冯娘子从车上跳下来,气呼呼地坐下来,少见地没有看赵让一眼,反而一见到叶秋迎上来就霎时大声嚎哭着扑进了她怀里,“呜呜呜叶娘子!”
被扑了个满怀的叶秋差点没摔地上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冯娘子的背,“怎的哭成这般模样?”
“阿娘她不疼我了!她居然要让我嫁与那柳尚书家的丑八怪!”冯娘子在叶秋怀里大声哭道,“我怎求她她都不愿松口,还让我懂事些!你是没见过那丑八怪,前些日子在我家的消寒会上见着,莫说是我,就连那郑知州的小女与他相对而坐都言食难下咽!”
“这样的人我如何能嫁得!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娘子莫说这话!”旁边的侍女赶紧劝到,“大娘子也是为了你好罢了。”
“为我好?那我不若出家为尼算了!也算落了个清净,便再也不必嫁人了!我今日来此便是为了上清净寺去削发为尼的!此后我便住在这庵堂之中,再也不回家了!”
“冯娘子莫激动,”叶秋赶紧让那侍女别再说了,冯娘子现在这么激动的情绪根本不适合谈什么理智,还是先把毛捋顺了再说,起码别让她一时冲动真去削发为尼了,“我午间煮了碗酒酿圆子,娘子莫若先吃一些冷静冷静再说。”
“酒酿圆子?”冯娘子抬起头抹了抹眼泪。
“是,我自己酿的甜酒酿搓的圆子,可好了。”
“便尝一尝吧。”端直了坐姿,冯娘子松开叶秋,“以后上了清净寺,可就吃不得酒酿了。”
……你还记着呢?
叶秋哭笑不得,还好这锅里还剩了半碗,她盛出来给冯娘子端了过去。
甜甜的酒酿丸子不仅抚慰了小时候的叶秋,在这时也有同样的魔力,在吃过那半碗酒酿丸子之后,冯娘子终于从之前哭天喊地的激动情绪中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到底有多不体面,十分害羞地看了赵让一眼,悄悄拉住叶秋,“刚刚那书生没瞧我吧?”
不愧是天天来这看美男的冯娘子,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个想的居然是这些。
“未曾。”叶秋答道,别说你哭了,她怀疑就是有人死在这路边,赵让也只会淡淡地抬眸一瞬,紧接着便又钻进他的书海中去了。
那人真是个书呆子。
冯娘子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今后冯娘子作何打算,莫不是真要上那清净寺削发为尼吧?”
“反正不回家。”
侍女闻言急了,“那如何使得!大娘子肯定要急坏了!”
“急坏了才好呢,阿娘非要我嫁与那丑八怪,我偏不嫁!便让她急一急,我且上那清净寺住两日喘口气再说。”
冯娘子这头刚下定决心,那头便又萎靡下来,“只是这清净寺的饭食却是极为难吃的,若在寺中住着还需每日行早课晚课,守清规戒律,也是难熬。”
“那你为何不自己寻个住处?”叶秋说,“我看那村头便有些无人居住的老宅,上头还贴了赁贴,若是你有意大可向那房牙子打听打听,定能为自己寻个去处。”
她这话一说出口,整个茶寮仅有的那么几个人登时全都瞪大了眼看向她,就连常年低头看书的赵让也从书中抬头看了过来。
叶秋不明所以地环视一圈,怎么了?她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