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热气均匀喷洒在他面前。
那一点点甜橙的味道,更加清晰溺人。
薄绥喉结上下一动,摇头“没事。”
温荷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转身,她声线愠着愤然的怒意,“薄策,你干嘛打人啊?”
她远远看见薄策,原以为他出现是因为那个项目的事情。
没想到,竟然还听见薄策向薄绥清算,之前薄绥帮她阻拦婚事的事情。
同情和愧疚同时涌上心头,指节嵌入攥紧的掌心,她胸口一阵阵发闷。
心中奔涌的怒意简直要将她吞灭,揪得心脏都发疼。
“温荷,你帮他?”
薄策不可置信地抓住她手腕:
“爷爷明明要你嫁的人是我,你这个好哥哥刚刚坑了我,现在你居然帮着他说话!”
温荷甩开他手,纠缠挣扎着被攥住手腕时,她纤细的身板被拽住重心,差点晃荡着摔倒。
薄绥从身后扶住她。
大掌隔着薄薄的外套渡来温热的体温。
他另一只手帮她甩开薄策,垂眸温柔地对她说:“小荷,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先上车。”
薄策冷哼声,“薄绥,你在装什么?你在温荷面前就会装是吧?”
他吊儿郎当地给他鼓掌,拖曳的语气却透出十足十的讥诮:
“哦——我知道了,你就跟你那个戏子妈一样,骨子里就是会摆台唱戏的命,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东西,你个野仔,命中注定无法和我争……”
“够了!”
薄策话音未落,温荷再也忍无可忍,她胸膛快速起伏,面色攀上一层潮红。
她扬起头,黑曜石般的眸底,像平静无波澜的湖水,充满坚韧的勇气。
她缓声道,“薄策,你以为你是谁?”
“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低看我和薄绥了吧!”
“薄爷爷叫我嫁给你,我就得嫁给你么?我不是没眼光,更不是随你摆弄的物件。
如果非要我选择,你和他,我一定选薄绥。
明明他比你更有能力,也比你更懂得平等尊重。他在为薄氏工作的时候,我只看见你的朋友圈在享乐。我从你身上看不到半分掌权人的胸怀和眼光。如果薄爷爷的那笔股份要和我绑定在一起,我一定帮薄绥争,而且我……”
冲动的热血涌上心头,温荷越说越快,满脑子都是今天必须让薄策吃瘪。
凭什么每次都是薄绥吃亏?短短几个小时,被骂、被打。
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明明他还这么关心家人,却被如此践踏侮辱。
温荷顿了顿,差点说出要和薄绥结婚。
她又更快地反应过来:
如果这么说,很可能被薄策抓住话头,嘲讽他们假结婚骗股份。
想着,她深吸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后退步走到薄绥身前。
修长纤细的指节圈住薄绥手腕。
她眸光坚毅,“而且我喜欢薄绥,我想要嫁给他,我愿意帮他争。”
台风尾阴沉昏昧的天色下,风拖着树木的枝杈,一阵松,一阵紧。
偶有吹落的绿叶被拖拽着从她瓷白的脸庞旁坠落。
淅淅沥沥的阵雨,偶有水滴从叶片坠下,却再形不成雨幕。
温荷习惯性背脊挺得很直,是芭蕾舞蹈演员的惯常姿势。
看上去小头脸,细胳膊细腿,但只要是她站在那里,浑然天成有一种坚韧勇敢的美感。
就像真正的一株莲荷,做花或者做叶,都出淤泥而不染,永远向上呼吸,向上生长。
她一字一顿,“如果我还算薄家人,那薄家一定有一个人永远支持薄绥!”
她声线平稳坚定,一滴水珠似乎为她震动,同时从她头顶的叶片上坠下。
水珠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线段,还未落到她身上。
被薄绥悄悄用手接住,攥进掌心。
温荷垂在身侧的手,强弩之末般微微颤抖。
她不想被薄策看破,强撑着攥成拳。
眼前,薄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要和风雨欲来的阴沉天空融为一体。
他后退两步,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眼底颤出一线震怒。
几乎是从胸膛震出怒火,“好啊,温荷,没想到你就是这么个人。”
“你别后悔。”
“你随意,我绝不后悔。”温荷波澜不惊,对他报以淡淡微笑。
其实心底已经一团乱。
几乎是强撑着虚空的身体,像是旁观者般情绪空白地盯着薄策愤愤地丢了几句狠话,愤怒地离开。
薄策的车队离开后,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终于正常运行。
兵荒马乱此起彼伏的车喇叭声终于停下,路人好奇的目光依旧交错着落来。
薄绥拉她上车,“走吧。一会港媒可能听见风声,人潮挤过来会很危险。”
骨节分明的指节有分寸地拉了拉她衣袖,薄绥温热的皮肤不经意蹭到她手腕。
温荷这才回神,脚下的步子却没动。
后知后觉的后怕和尴尬涌上心头。
抬眸和薄绥对视的一瞬间,她像被火燎到皮肉,连忙仓皇收回目光。
隐隐害怕薄策报复。
更尴尬,她刚才居然说了那么大一堆难为情的话。
“那个……哥哥,刚才,我就是太生气了,看不惯薄策耀武扬威,想要帮你怼他。”
温荷吞口气,试探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薄绥。
不知是否是错觉,薄绥唇角勾出的浅笑淡了几分,眸光也沉下去。
薄绥:“你的意思是,刚才都是骗小策的?”
“怎么会!”温荷盯着薄绥鼻梁上显眼的血迹,连忙往回说,“说要帮你,说会支持你,都是真……”
“没关系的。”薄绥漆眸盯着她,缓缓地眨眼。
漂亮而锐利的桃花眼,此刻多了几分灰败而不甘的理解。
他说,“小策其实没说错,我在薄家的处境就是这样难堪,长久都是一个人,我早就习惯了。小荷,今天我已经很感谢你了。薄家的事情复杂,争家产的事情更残酷,你有顾虑也是很正常的……”
薄绥自嘲一笑,一贯矜贵而漠然的脸上,竟多了几分陌生的狼狈。
这时,他轻啧声,似乎感觉到疼痛,抬手再次拂过鼻梁上的伤痕。
伤口看起来不大,似乎却伤得很深。
他只是轻轻划过,就在指腹沁出血迹,鲜红得刺目。
“……”温荷深吸口气,莫名感觉良心很痛。
她心一横,“我答应你,我可以帮你,但我们先计划一下……”
“计划好了。”薄绥打开手机看了眼,再抬眼时眸光含笑,梨涡清浅。
“黄道吉日,就今天吧,身份证带了吗?”
“啊?”温荷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快,迷茫地愣在原地。
薄绥帮她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护在门框上,微笑着示意她上车。
“等等。”温荷脚步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薄爷爷现在应该不同意我们结婚吧?就算结婚了,薄爷爷可能也不会把你要的那些股份给你。”
薄绥微笑,“可以让爷爷慢慢接受,交给我来处理。”
“哦哦,但是……今、今天周天,婚姻登记处好像不上班吧?”
“有办法让它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