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上学,回家,练习炼金术,等再大一大,说不定会继承家里的牧场,在这普通的一生中满满理解“家人”和“爱”。
但是一场大火,毁了这一切。
珍、查理兹、伊娃、艾德里安、艾瓦。
妈妈、爸爸、妹妹、弟弟。
他的家、他的爱。
全部,全部都葬送在那个炼狱。
无法止住火势。就算布兰姆疯狂地调动每一丝魔力,甚至将半个湖泊的水引向山腰,也无济于事。火焰吞噬了他的术式,吞噬了房子,吞噬了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生命。愤怒、恐惧、绝望……全都被葬送在里面。
只有声音,留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听说是点柴溅起的火花。】
布兰姆被邻居带走安抚,他的沉默在别人眼里是伤心欲绝。
【不对,是他们家前几天买的新电器,新鲜玩应呢,指定是电!】
奇怪,离开前他特意布下防护措施,不可能有这么大意外……
【可怜卡瓦罗耶一家,还有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对了,是谁把我喊出去了?
【唉,布兰布尔那个孩子也是幸运,还好没在家,要不然他也、先不说这个了,可怜的孩子……】
是珍。她让我去干什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布兰姆也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了三天,像是要被这一切刻在记忆里。
第四天,他找上已经连夜逃出西班牙的黑商,当晚警察就来了,看着一屋子的黑灰无从下手。
*
接下来,他要去哪?
布兰姆站在他常呆的河边树下,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老师的地方。站在树上,正好可以把整个牧场尽收眼底:查理兹会带着牧羊犬马克去放羊;珍每天一大早就会端着木盆出来洗衣服;艾德和艾瓦会相互打闹着跑向山下的小学;伊娃会被推出来晒太阳。
即使看不见他,他们也会向这个方向挥手。查理兹总是开玩笑说:“你们的大哥在山上看家呢,挥挥手,让他知道我们想他。”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那种沉重让他烦躁、让他抓狂,让他想要尖叫,想要破坏点什么。
下一秒,一直陪伴他长大的树轰然倒下,布兰姆没有回头。
*
“布兰姆,我的小树莓,来试试这件衣服。”
“嘿我的好儿子,要不要我教你点打架的窍门?记住核心就是下阴手!”
“别教他这些!”
“大哥,你快看艾瓦,她又欺负我!”
“才不是,是艾德他耍赖,这本来就是我的!”
“哥……”
布兰姆。
小树梅。
大哥。
哥哥。
再次与他们相遇,那些熟悉的脸庞好像之前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了,一睁眼只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周围什么都没有。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家人都死了。
他不接受。
布兰姆跪坐在废墟中央。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天气。黑铅城的夜晚总是很明亮,漫天星光闪闪发亮,能清晰看见星座们,隐隐能看见银光划过。月光透过每一道裂缝,但他隐藏在黑暗里。
穿过的风不大,刚好能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服。
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一周,带走了他的全部。
他机械的编织公式。
身下,由猩红液体构成的超级法阵正在苏醒,贪婪地覆没整个农场。
炼金术,神奇的炼金术。
他要用炼金术复活他的家人。
这是被所有正统传承、被神、被世界本身严厉禁止的禁忌。但他不在乎。什么狗屁规则,那些道德,那些精神,从来都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只要能带回他的家人,带回那份他从未真正理解、却又疯狂渴求的“爱”,他会不择手段。
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能量。布兰姆抬起苍白的脸,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脚下逐渐升腾的红光,没有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