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和周晓晓从店里探出头来。她们刚才躲了进去,但一直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动静。林芝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复杂。
“桐知,你没事吧?”周雨晴跑过来,上下打量她。
“没事。”沈桐知摇摇头,“走吧,继续逛。”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周晓晓挽着沈桐知的胳膊,小声说:“桐知,你刚才好帅啊。我都看呆了。”
“没什么帅的。”沈桐知平淡道,“就是看不过去。”
“那几个男的要是动手怎么办?”周雨晴还是有些后怕。
“不会的。”沈桐知说,“这种人就欺软怕硬。你硬气一点,他们就怂了。”
“你怎么知道?”
沈桐知没回答。她想起文昭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欺软怕硬的人很多。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两步。所以,不要退。”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姐姐教我的。
逛完街,四个人找了家甜品店坐下。沈桐知点了杯杨枝甘露,用小勺慢慢搅着。周雨晴和周晓晓在讨论刚才那件事,越说越激动。
“那几个男的也太不要脸了,大街上就敢这样。”
“就是,要是我在场,我肯定骂他们。”
“得了吧你,你刚才躲店里都不敢出来。”
“我那不是……那不是怕给桐知添麻烦嘛。”
沈桐知听着她们拌嘴,嘴角微微上扬。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芒果粒,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雨晴停下拌嘴。
“为什么女生拒绝骚扰的时候,总要找借口?比如说‘我有男朋友了’,或者说‘我老公在家等我’。”沈桐知抬起头,看着她们,“好像没有男朋友,就没有资格拒绝一样。”
甜品店安静了一瞬。周晓晓和周雨晴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我……我没想过。”周晓晓老实承认。
“我也是。”周雨晴放下勺子,“但你说得对。好像确实是这样。女生拒绝男生,总要找个‘理由’,好像‘我不愿意’这四个字本身,不够充分。”
“因为社会教我们的是‘不要惹麻烦’。”沈桐知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从小我们就被教育:晚上不要出门,不要穿得太暴露,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如果有人骚扰你,那是你不够小心。如果有人伤害你,那是你不够自爱。”
她顿了顿,勺子轻轻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育那些男的,不要骚扰别人,不要伤害别人,不要因为被拒绝就觉得丢了面子。好像女生的安全,是女生自己的责任;男的行为,却不需要被约束。”
周雨晴和周晓晓都沉默了。林芝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你说得对。我妈妈也总跟我说,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但她从来没跟我哥说过,男孩子不要伤害别人。”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沈桐知低下头,看着碗里融化的冰沙,“男的骚扰女生,有人会说‘那是他喜欢你的方式’。女生拒绝男生,却会被说‘装什么清高’。受害者有罪论,从来都是这样。”
她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新闻。一个女孩在公交车上被猥亵,评论里有人问“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另一个新闻,一个女孩深夜被尾随,评论里有人说“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活该”。
“还有那些媒体。”沈桐知继续说,“每天都在渲染‘女孩子要小心’‘这个世界很危险’。好像我们活在一个丛林里,而女生是猎物。可是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想?为什么不让这个世界变得安全一点?为什么要让女生学会害怕,而不是让男生学会尊重?”
周雨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桐知,你今天怎么了?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
沈桐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生吧。看到她,我就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沈桐知没有回答。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在旧楼的楼梯转角,第一次见到文昭时的样子。那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那时没有文昭,如果遇到的是别人,如果……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走吧,”她站起来,“该回家了。”
回家路上,沈桐知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她想起陈屿白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她攥紧手机的指节,想起她靠在墙上微微发抖的肩膀。那个女生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走在街上,只是拒绝了一个陌生人的搭讪,却要被三个男生围堵,要被人说“不给面子”。
如果她没有路过呢?如果她没有站出来呢?陈屿白会怎样?会被迫加上微信?会被继续骚扰?还是会被拉到某个角落?
她不敢想。
手机震动了,是文昭发来的消息:“小知,几点回来?晚饭想吃啥?”
沈桐知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回复:“快到了。想吃姐姐做的番茄鸡蛋面。”
“好,等你。”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光。她想起文昭说过的话:“别人的主观评价不是我们的客观事实。”你不需要为那些恶意负责,你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是的,她不需要为那些恶意负责。但她可以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做点什么。就像文昭当年为她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