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在焦浅的意料之外,“什么都没有?”
贺书启摇摇头。
“……”本想替这个人做些什么,然而却无从着手,焦浅顿了片刻又道,“贺先生,如果我说,是因为有人想要我的命,所以才间接害了你,这样会让你改变想法吗?”
贺书启没有反应。
一旁,谢殷不由微微皱眉。
方才焦浅那番话,在他听来,像是在暗示什么。
“老大。”邓樾观察了半天,神色越来越诧异,垫高脚朝男人低声道,“他俩居然是在正常对话?这可能吗,我从来没见过丧失了理智的鬼还能清醒过来的先例。”
被诸多的思绪缠绕着,谢殷的脸色显得有些沉重,“我也没见过。”
邓樾分析,“会不是因为他死得没那么不情愿?”
谢殷没回答这个问题,抬腿往前走了两步,“贺书启。”
贺书启抬头看到谢殷,变化的神色清楚地表示着,他有足够的理智,能认出眼前所有人的容貌,“谢先生,好意外,你们都能看见我吗?”
“嗯。”谢殷轻应了声,而后问,“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问题问完,贺书启陷入一时的沉思。
他的死是祁光印所为,这点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然而具体过程如何,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有关祁光印的情报。
鬼魂闭眼思索,时不时头疼欲裂般皱眉,终于,他从生死的缝隙间撬出了一些记忆,脸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谢先生,祁光印憎恨着你,在你的展览馆制造血案,就是为了报复你,让你的展览办不下去。”
谢殷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意外。
“他看出我的意图,说想为我准备一场有意义的盛大死亡。”贺书启跪坐在地,回忆生前的种种,“我当时很气愤,因为我们认识没多久,并不是很熟,他的提议有点吓到我了。我严词拒绝了他,他也没有强求,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然而,某一日,他突然约我见面,说是想为那天自己的莽撞道歉,还带来了一个香薰礼盒。我不是很了解他这个人,我们只是在谢先生的展览上见过几面。当时就觉得,这样的礼物很奇怪,送这样的礼物给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男性更奇怪。
“原本,那场饭局上,我充满了戒备,可是他的话题选得很好,聊艺术,聊困境,仿佛我们真是一见如故的挚友。
“就在我放松警惕没多久时,意识突然开始模糊,没多久就昏了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饭前闻过他送的香薰。”
“然后,当我再次睁开眼……”
贺书启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一滞,呕吐般捂住自己的嘴,脸上溢出涔涔冷汗。
焦浅立刻扶住他的手肘,“你慢慢说。”
鬼魂的眉眼紧拧着,颤抖得停不下来,“我睁开眼,发觉自己动不了,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很蜇很疼,想要呼吸,可是一股咸涩的粘稠液体流进嗓子里,我……”
“别想了,贺书启。”焦浅皱眉,捉住鬼魂的手腕。
贺书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仿佛自己还活着,整个鬼从泥沼里挖出来一般落魄,“那时候,我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有一瞬后悔,可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那样的状态没有维持太久,再睁开眼,我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说完,房内一时安静,这样的经历无法不叫人唏嘘又胆寒。
外面已接近深夜,彼此之间难以看清面容,谢殷找到开关,一并打开几盏柔和的落地灯,这间雕塑室本就没装几个刺眼的白炽灯,为的就是与自然共明暗。
光线亮起来,驱散了一股萦绕已久的阴冷。焦浅捏了捏贺书启的肩膀,沉声对他说:“想让我帮你报仇吗?祁光印已经死了,可是他的鬼魂仍在现世徘徊。”
贺书启依旧摇摇头,“不需要,我已经无所谓了。”
焦浅的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无所谓了。
谢殷开了灯回来,扫视了一番摆着各类器具的屋子,冲地上遍体鳞伤的鬼说道:“夜已经很深了,明天再说吧。贺书启,你可以留在我这里,等你的手脚恢复了,我帮你找你能用的画纸和笔,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些曾是他生前最爱的事物,然而在这样的提议面前,贺书启并未变现出欣喜。
“还有。”谢殷顿了顿,正色道,“认识我大概不是你人生的一件幸事,抱歉。”
贺书启:“……”
袖手旁观了半天的邓樾听到这里,很有眼力价地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上前把贺书启从地面架起,带着他往铺着毛毯的舒适休憩角走,“不好意思兄弟,打断了你的手脚,但你放心,你刚做鬼可能不知道,这种伤恢复得很快的。你要实在生气揍我两拳也行,但是悠着点,就算我不还手你也可能把自己打残废,不是我看不起你,咱们和生前不一样了,等级特别森严特别明确,小兵上面有理智全无但实力强大的鬼王,鬼王上面还有号令一方的鬼帝,差一个段位都不是对手。”
邓樾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贺书启就默默耷拉着脑袋,被他架着一瘸一拐地走。
焦浅执着地盯着贺书启的背影,神色耿耿于怀。这时候,一个身影走过来拦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