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冥展览馆中似有鬼火跃动。
在那通往天堂般的台阶上,一个面容立体的男性雕像坐于顶端的王座。
层层台阶的下方,祁光印默然地仰视着它,脸色十分超脱,仿佛他面前的当真是通向天国的步梯。
在他身后,一排排的鬼魂围着他站立,气氛很安静,依稀有种异样的诡谲。
这一众狰狞可怖的厉鬼之中,渐渐走出一个身影,白色的窄檐礼帽戴在头顶,举手投足气质斐然。
白礼帽手里提着一个成年男鬼,男鬼的衣物破烂不堪,伤口处冒着烧焦般的黑眼,身体惨兮兮地哆嗦着。
祁光印转过头来,与带着白色礼帽的身影对视。
“光印,恭喜你啊,这是我们都期待已久的一天。”白礼帽张口道,声音听着高高在上,却不傲慢,“虽说被人遗忘的鬼才有资格坐到那个位置上成为鬼王,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例。
“我的力量愈发孱弱,不能经常以这幅样子出现,而且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讨厌鬼一直在盯着我,所以,后面还需要你多多协助。”
说完,白礼帽朝上方一挥手,“好了,现在,走到你的王座上去吧。”
祁光印无声地转头,抬腿往前,一步步登上台阶。
这时候,台阶下的那些厉鬼纷纷抬头,用一双双浑浊骇人的眼睛盯着他。
代表权力之人的雕像表情晦暗,低垂的眉眼像失去灵魂的傀儡。
祁光印望着它,转身,坐在王座之上,两个身影产生了一瞬间的交叠。
霎那间,所有的鬼魂纷纷下跪,在地面臣服。
一片折服的暗影中,只有一身白色的身影屹立如初。
白礼帽笑得很诡异,低头对手里被拎了一路的可怜鬼魂说:“看啊,你想不想也变成那样?多威风。”
那狼狈的男鬼张嘴,然而一股黑色的浓浆从口中涌出,状似鲜血,他虚弱地道:“拜托了,让我回去吧……我家的门走的时候忘记敞开了,邻居不一定能发现,几天不吃饭,它们会饿死的。”
白礼帽蓦地一松手,男鬼啪一声砸在地上,那声音仿佛五脏六腑都碎了,“说来,你好像总是不听我的命令,小动作很多。让你随便杀个人,你却往自己肚子上划了一刀;叫你把人引入陷阱,你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让你来找我的路上,你还绕道了吧?”
男鬼匍匐着爬上前,攀住白礼帽的腿,恳请道:“只要让我回去再看一眼就好,求你了,再看一眼我就跟你走。”
白礼帽的脸色阴狠几分,垃圾一样看着他,“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刚刚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他们会帮我照顾它们的,只要让我再见他们一面——”
男鬼话说到一半,喉咙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住。
他顿时发出气绝般的呜咽,手脚不自然地抽搐着,眼球迅速地充血变黑。
下一刻,白礼帽的手掌用力一握,刹那之间,男鬼全身迅速地化成了一地齑粉。
紧接着,一挥手的功夫,那些灰也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没用。”
白礼帽微微站直,周围是不断朝王座拜服的鬼。
夜空之下,不可见的影子在展览馆里悄然攒动,无声的危机蓄势待发。
-
清晨,阳光照进别墅的二层客房,把被子烘得暖融融的。
适合赖床的天气,但作息常年规律的人还是很早就醒了。
焦浅摸出谢殷给他的那盒火柴,找了个放水果的陶瓷托盘,点燃一根,将它放在睡床的东方向上。
谢殷说,烧完这一盒,贺书启就能抵达他应去往的目的地。
听起来很迷信,但为了某种心理安慰,焦浅还是照做了。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还没等回应,门就被打开了。
谢殷走进来,推着个装满三层的小餐车,活像个实习期的服务生,服务意识还不够到位。
焦浅皱眉,“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万一我在换衣服怎么办。”
谢殷照旧把餐车推到茶几旁边,走过来挑了一下焦浅的下巴,“难道我不是早晚会看到?”
焦浅打开他的手,脸颊微微发热,“说的什么玩意。”
嘴是真贫。
谢殷来到茶几旁,用完全不像伺候人的手法摆放盘子。
焦浅走过来坐下,一层层撩开餐布,检查今日的早餐,“话说,你的私人医生,那位黄叔,有联系过你吗?”
谢殷:“没有,怎么?”
“看样子伏志宇还没醒。”
谢殷看了心事重重的焦浅一眼。
昨天,他们推断出祁光印和伏志宇的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为了了解这个幕后黑手是谁,最快的方法显然就是问伏志宇,说不定他见过那个人。
焦浅摸着下巴回忆,脸色凝重,“现在想来,伏志宇那时候昏倒在门口也很奇怪,看起来不像是被打的,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昏倒。”
谢殷递了碗小米粥过去,“先吃饭吧。”
焦浅接过来,脑袋里还在分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背后的那个王八蛋做了什么?”
谢殷:“要我喂你吗?”
“不用。”焦浅完全没注意到谢殷有些黑下去的脸色,继续说道,“你上次说他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鬼,可是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应该没招惹过,为什么会盯上……”
说到一半,焦浅突然激灵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茶几不是很大,扭着腰吃饭又对胃不好,两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交叉着叠在一起。
而就在刚刚,焦浅感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摸了上来。
他猛地捉住下面那只作乱的手,瞪着对方,咬牙切齿,“你特么摸哪呢。”
谢殷面不改色,“我有个礼节,就是在餐桌上,不能做第一个动筷子的人。”
“你连味道那么大的食物都能进卧室,跟我说什么礼节。”焦浅道。
谢殷:“但我现在好饿,我面前的人却一直在滔滔不绝。我又饿又无聊,只能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做。”
神特么有趣的事。
焦浅太阳穴的青筋一鼓,猛地把那只手甩开,把对方的腿踹到一旁,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戳了根玉米又羞又恼地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