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震怒,从地上站起,姿态宛若一个无骨的怪物。
“那是我的狗,我的曼陀罗。”鬼帝的表情抽搐着,脸上淤肿的痕迹很明显,刚才焦浅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似乎让他伤得不轻,“它登上了这辆车就是我的,你是把它带走了……你也是我的!”
话音落下时,门扉的另一侧突然探出了无数鬼手,齐齐抓向焦浅。
焦浅神色一凛,往敞开的衣领里一掏,掏出一把乌黑发亮的乌木刀。
在家中分别的时候,谢殷把这把雕塑用刀留给了他,焦浅一直贴身带着。之前见过邓樾使用电锯的场景,他当时就在想或许贴身武器一类能带过来,结果真的可以。
下一刻寒光一闪,乌木刀斩过那些鬼手,霎那间残肢尽断。白礼帽往后闪了一下身,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你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他目眦欲裂盯着焦浅手里的雕塑刀,指着他恶狠狠开口,“给我抓住他!”
忽然,焦浅的心脏咚咚剧烈跳了两下。他回头,就见地铁上那些一路默不作声的鬼魂们像突然接到指令,齐刷刷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朝他围拢而来。
滞留在车厢的鬼魂们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紧的包围圈,阴冷的气息逐步逼近,唯独让出了下车的那条路,仿佛只给了焦浅这一个选项。
以一敌多的局面非常不利,他攥紧了手里的刀,利落地戳进离他最近的两个鬼魂身体中,鬼魂痛苦地呜咽一声便倒在地上。
虽然他们行动笨重,但奈何数量过多,就在焦浅思考该如何破局时,突然,一个高大的鬼影冷不丁从背后死死箍住了他,力量大得惊人。
焦浅用力挣扎,然而却听自己的骨骼咯咯作响,丝毫挣脱不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股蛮力推向车门,车门外,白礼帽再度张开双臂,笑容是混着胜利与癫狂的扭曲。
即将被推出车门的刹那,焦浅的心跳得剧烈,仿佛要从喉咙里一跃而出。
不行,他不是为了落得这样的下场才来到这里!
就在这时,他手中紧握的乌木刀被抽走,身后的鬼夺过了它,反手往前猛地一掷。
刀光如一道转瞬即逝的彗尾,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白礼帽的眉心,一口气灌到了刀柄。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白礼帽脸上贪婪的笑容还未来得及降下去,惊愕出现在那双浑浊的眼中。
“……什么?”焦浅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
紧接着,一双手毫无预兆从他背后伸出,越过他的肩头,稳定有力地扒在列车门上。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门被紧紧地关死,将两边的事物彻底隔绝开来。
焦浅茫然地转头,就看到谢殷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脸色是鬼身特有的透明苍白,眼神依然沉静如渊。
谢殷的视线垂落在焦浅的脸上,对视的那一瞬间,紧蹙的眉头平缓了几分,整个人似乎从一种焦躁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他用安抚的声音道:“暂时没事了。”
那些围拢在一旁的鬼,在车门关闭后,像是突然失去了指令官,一个两个迷惘地环顾四周,而后默默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如之前一般继续静坐。
车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不再是幽冥地府的景象,另一侧也没有破门的声音。
一切都归于寂静。
焦浅依然怔愣地盯着谢殷的脸,谢殷以为他还没有从惊慌中缓过神来,为了让他安心而解释道:“他暂时不会追过来,这趟地铁比较特殊,这里的门一旦关上——”
“你为什么在这里?”焦浅的脸色有些空白,打断他道。
谢殷顿了一下,“蒋未雪虽然没说要带你去哪里,但怎么想都是不夜站,我醒了之后就赶了过来……”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登上这辆车!”
焦浅猛然抓住谢殷的领口,绝望地发现手里的触感是那么的轻,对方的身体上没有一丝习惯的温度,那么的寒冷。
一股怒意混杂着酸楚从胸膛冲到面门,他无法遏制地大吼。
“谁让你来了!?”
谢殷被吼得一怔,可紧接着脸色也黑了下去,声音压得又低又重,“那你呢。”
他逼近一步,用力捉住焦浅的双肩,眼中燃烧着暗火。
“你有想过活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焦浅的双眼蓦然瞪大,一阵剧烈的情绪涌上胸膛。
他不敢相信,谢殷居然对他抱有这样的想法。
“我□□——”他猛地推了谢殷一下,嗓音因吼叫而沙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谢殷还想说什么,“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焦浅剧烈地呼吸着,咬紧牙关,几乎是在牙齿间发声,“你觉得我是那种自己不想活,还去招惹别人的下三滥?”
谢殷的下颚崩得很紧,双眼近乎是忧郁地望向另一个人。
两人对峙着,期间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像两颗炽热的火球相撞,最终都撞得粉身碎骨。
谢殷的确害怕,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天就在害怕,他亲眼看到过谷底的他,看过他那与将死无异的状态,记忆如同噩梦一般缠绕了许多年,在心底凿出了难以修复的坑洞。
焦浅沉重地呼吸着,声音弱了一些,眉间染上了深沉的忧伤,“我看不顾自己死活,让人揪心发疯的人是你吧。”
看他这幅模样,谢殷只觉得心脏被无情地撕扯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骤然吻了上去。
焦浅挣扎着,那些愤怒与苦闷在胸口得不到纾解,加剧了这个吻,让它变得更像是一场撕咬。
片刻后,激烈的纠缠分开,两人的气息又沉又乱,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去你的谢殷,这算什么。”焦浅的眼神十分哀怨,带这些痛恨,“一点滋味都没有,冷冰冰的。”
他抵上对方的额头,威胁般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亲活的。”
谢殷深深地望向另一人,疯狂已在眼中沉静下来,像被对方的鲜活所感染,先前的那些质疑与忧惧已然消失不见。
“好。”他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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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的不夜站17号站台。
地铁已经停运,就算工作人员都已下班回家,然而,仍有一个人身影滞留在此处。
地上掉下又一个烟头,和先前的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谢振风吸着刚点燃的烟,盯着停在站台里的一辆破旧的车厢。
车厢只有一截,铁皮早已老化,窗户上的玻璃全都碎了,看起来连开都开不起来。
里面斑驳生锈的座位上,坐着两个静悄悄的人,那是谢殷和焦浅,他们闭着眼睛挨在一起坐,似乎像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谢振风方才尾随谢殷来到这里,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场景。